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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上的我,还是我么?
时间:2026/3/3 12:14:17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记忆里,那辆老二八大杠国防牌自行车的镀铬车把,总是被我擦得锃亮。我是那么用力地踩着脚蹬子,身子一起一伏,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螳螂迎风前行。耳畔是风,是链条细碎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从镇上到市里,不过几十公里,却要用掉我整整一个大半天的少年光阴。那时我觉得,世界很大,我的腿很短。

后来,我握住了方向盘。脚,只需轻轻地、慵懒地搭在油门上,钢铁的野兽便驯服地向前奔腾。一百公里,也不过是一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风景被拉成一条模糊的线,我的身体是静止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唯有思绪,可以飘到更远的地方。我还是那个我,同样的心跳,同样的血肉,可世界,一下子近了许多。

再后来,我坐进了高铁。银白的车身像一枚光滑的梭子,把大地织成的锦缎飞快地拆开又合拢。我闭上眼睛,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凉透,三百公里外的山水已扑面而来。

当然乘飞机的感觉就比后来坐高铁更神奇了!1978年我由广州出发去济南开会,那是今生第一次乘坐飞机,飞机在离地面上万米高的天空翱翔,我甚至能从容地打开一本杂志,就着窗外的云海,品尝一小盒精致的餐食。一千五百多公里,不过是从一个云端到另一个云端的须臾,两个多小时就又到达了地面上的另外一座城市,那种感觉真是令我惊叹不已。

我还是那个我,那个曾经蹬着自行车、满头大汗的少年。我的力气没有增长多少,我的智慧也未必突飞猛进。可我的足迹,却从几十公里的半径,画到了千里之外。

这不禁让我有些恍惚。我还是那个我么?是,却又似乎不全是。我还是我的灵魂,我的意志,我的那颗心。可我又分明不再是那个被地理捆缚了手脚、被缓慢拖慢了时光的我。自行车上的我,是坚韧的,是耐心的,是与每一寸土地都斤斤计较的;而飞机上的我,是舒展的,是辽阔的,是习惯于把远方当作咫尺的。

想来,人生大抵也是如此。我们常以为,改变的是自己,其实很多时候,改变的只是我们搭乘的那班“车”。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费力地蹬着脚下的踏板,他流了许多汗,看了许多路旁的细草野花,却始终在一个圈子里打转。有的人,幸运地搭上了一列高速列车或一架飞机,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他抵达了更远的远方,却也可能,遗忘了泥土的气息和蹬车时那种扎实的心跳。

平台,载体,这些词听起来有些冰冷。可它确确实实地,把我们这些相同的人,载向了不同的地方,也把我们雕刻成了不同的模样。在高铁上或飞机上闭上眼睛的一小时,和在自行车上奋力踩踏的一小时,生命的密度与广度,竟是如此不同。

我还是那个我么?我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田野与村庄,心里默默地想。我仍是我,只是我的轮子,已不再是那对需要双脚驱动的轮子了。而前方的路,也早已不是那几十公里的来路。

2026.03.03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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