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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骋在“菜鸟”高速公路上
时间:2026/3/13 14:04:35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疫情结束后那年的夏天胶东半岛大地正绿得浓郁。从广州蒸笼似的暑气里挣脱出来,一头扎进烟台这带着咸味的风中,骨头缝里的倦意仿佛都被海风涤荡松了。那日,外甥女开车,说要陪我和深圳来的孩子桦桦一家三口去蓬莱看仙境,我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路是极好的柏油路,宽阔崭新平整,在起起伏伏的丘陵与一片片苹果园间,像一道灰白色的利刃,笔直地劈开无边的绿意。车轮与路面摩擦出均匀的、催眠似的“沙沙”声,我有些惬意地眯着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飞逝的景致。阳光炽烈,晃得远处的景物蒸腾着水汽般的虚影。就在这时,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猛地撞进我的眼帘。

“快看!是菜鸟高速!”还没等我开口说话,深圳五岁的小朋友澄澄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前方高高竖起的蓝底白字路牌,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外甥女正在开车,听到澄澄的喊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车上澄澄的爸爸健强也瞅着孩子,眼里带着笑意和疑惑。

“傻孩子,那读‘荣乌高速’,是荣成市到乌海市高速公路的名称。”澄澄的妈妈桦桦耐心地纠正着儿子。可澄澄歪着头,瞪大眼睛看了又看,那清晰的“荣乌高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觉得那荣乌两个字怎么看都像极了自己每天在小区里看到的那个“菜鸟”图标,仍然固执地嘟囔着:“明明就是‘菜鸟’,送快递的那个!”车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这小小的误读成了我们旅途中的快乐源泉。我一路都在想,如果真的有一条“菜鸟高速”该多好,是不是路上跑的都是送快递的小车,像蚂蚁搬家一样忙碌又有趣?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连路边的树好像都在跟着摇摆。

虽然最后大家都知道了那是“荣乌”,不是“菜鸟”,但这个美丽的误会却像一颗甜甜的糖果,让漫长的车程变得格外有趣。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我的心里也装满了快乐。原来,旅途最美的风景,不只是目的地,还有这一路上不经意间蹦出来的、让人捧腹的小小插曲。

笑声平息下来,车里一时只剩风声。我望着窗外,忽然有些出神。这误认,想来也并非全然无缘由。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公路的命名总是那般郑重其事,带着地理的纵深感与历史的庄重感:京广、青藏、川藏……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片广袤的地域与一连串沉甸甸的故事。它们连结着家国与山河,是图纸上清晰的动脉。

而“菜鸟”是什么?是手机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图标,是楼下昼夜不熄的灯火,是每日响起、带来远方讯息的敲门声。它是如此崭新,如此轻盈,如此紧密地织进了我们当下最细碎的日常生活里。我的眼睛,或许正是在这新旧交替的罅隙里,产生了奇妙的“重影”——将那个象征着古典的、地理联结的“荣”字,看成了数字时代一个最流行的符号。

澄澄的误读,像一滴水,蓦地照见了时间的流速。我们正站在一个怎样奇特的当口啊!那些曾需跋涉千山万水、耗时经年才能抵达的“蓬莱”,如今在“高速公路”上,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风景;而当年“家书抵万金”的漫长等待,早已被“菜鸟”们压缩成以小时甚至分钟计数的期盼。空间在塌缩,时间在提速。那些沉甸甸的、关乎山河国土的宏大叙事,与那轻快的、关乎即时满足的微观服务,竟在这飞驰的公途中,以一块路牌为媒,在澄澄的眼里,短兵相接,撞出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这小小的插曲,似乎比即将抵达的蓬莱仙境,更让我品咂出一点现实的“仙意”来——那便是,我们永远在用自己的“已知”去理解“眼前”,有时对了,有时却会错得如此生动有趣,如此意味深长。

车子依旧稳稳地飞驰在“荣乌高速”上。前方,蓬莱的轮廓在天海之际已隐约可见。而我心里那点因澄澄误认带来的波澜,已悄然平息,化为一缕淡淡的、莞尔的思绪,随窗外的风,一起飘向更远的地方去了。

2026.03.12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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