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总带着几分温柔的倦意,不像初春那般清冽,也不似盛夏那般燥热,轻轻拂过肩头,像故人低声絮语。我偏爱这样的时节,不赶时间,不追繁华,只守着一方小天地,把余下的春光,慢慢煮成温润的日常。
古人说“春尽絮飞留不得”,总带着几分惋惜。可我倒觉得,暮春从不是凋零,而是繁华落尽后的从容。枝头的花,不再争奇斗艳,开得淡了,也慢了,花瓣轻轻垂着,像是看遍了春风,便安于当下。风掠过树梢,不会掀起汹涌的花潮,只落下几片轻软的花瓣,悠悠飘在石阶上,落在茶杯沿,不慌不忙,不争不抢。
我总爱在这样的午后,煮一壶清茶。不是匆忙冲泡,而是小火慢煨,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从蜷缩到舒展,像一颗心,慢慢放下浮躁,归于平静。水汽氤氲,漫过眉眼,带着淡淡的茶香,混着窗外草木的清香,在空气里缓缓流动。此刻不必说话,不必思虑,只静静坐着,听风穿过窗棂,听鸟雀在枝头低吟,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人间四月末,最是从容。没有初春的料峭,没有盛夏的喧嚣,连阳光都变得柔软,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书页上,落在手心里,暖而不烈。我常坐在窗前,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从前总觉得日子要轰轰烈烈才不算虚度,后来才懂,繁华过处皆如烟,平淡悠然方是真。那些追不上的脚步,留不住的春光,终究不如手边一杯茶、眼前一枝花来得踏实。
风是温柔的,云是缓慢的,连心事都变得轻盈。暮春的雨,也多是细雨绵绵,不像夏日那般急促,敲打着窗棂,声声轻缓,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雨停后,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泥土湿润,花叶更显青翠,世界仿佛被轻轻洗净,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安宁。
我渐渐明白,暮春教会人的,是放下与安然。时光从不为谁停留,却也从不辜负静心生活的人。不必为春逝伤感,不必为未来焦虑,就像这慢慢煮着的春光,不用急着沸腾,不用赶著落幕,只需用心感受每一刻的温润。喝茶,品的是滋味;看花,赏的是心境;听风,听的是心安。
日子本就是平淡的,如同这暮春,不张扬,不热烈,却自有韵味。煮一段暮春时光,不是留住春天,而是守住内心的从容。在渐暖的风里,把日子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心沉静下来,才发现,最动人的风景,从不在远方,而在眼前寻常的烟火里;最珍贵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温润安然,细水长流。
春会尽,花会谢,可心中的暖意与从容,却能长久相伴。就这样,守着暮春,煮着时光,在平淡里寻一份清欢,在缓慢中品一份心安,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作者简介】
莫云原名王建强,男,安徽萧县人,1982年1月10日生;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先后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青年作家报》《青年文摘》等发表一百万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