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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新闻通讯社 7月24日贵州讯(通讯员王艳芳)盛夏的从江县高增乡占里村,青山环绕,吊脚楼错落有致。这个有着650余年历史的侗族村寨,被誉为“中国人口文化第一村”,先后荣获“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全国文明村镇”等国家级荣誉。177户779人的占里,93.66%的家庭生育一男一女,人口总量和男女比例长期保持动态平衡;建村以来,无一例刑事案件、无一起村寨火灾。古侗寨的长治久安,藏着怎样的治理密码?答案就在一份不断迭代的村规民约里。 
2015年版村规民约 ——六条款约,刻进骨子里的治理基因。占里村的治理,始于明末清初形成的“六条款约”。经过世代相传及定期盟誓,这六条约定,构成了侗寨农耕文明的生存法则。人口自控,约束最严。“夫妻只生两个好。多生者,不娶其女做媳,不嫁其子为妻……严重多生驱出寨门。”在内部婚配的传统下,人口被牢牢绑定在生态承载力之内。生态保护,罚则极重。“乱伐者罚银五十二两,并杀耕牛,全寨分享。”耕牛作为核心生产资料被用作惩罚标的,守住了占里85%的森林覆盖率。消防底线,不容触碰。“失火者杀耕牛,并驱出寨门三年,回来只能住寨边。”木质村寨的防火铁律,以近乎“流放”的震慑延续至今。此外,偷盗者罚银退赃,吸毒赌博者没收财产驱出寨门,寨老断事不公同样杀牛示众。“六条款约”以“宗族严惩、道德威慑、生存捆绑”为特点,不依赖国家机器,却把规则刻进每一个村民的骨子里。 
六条款约中的第一条款约 ——从“三个120”到“三个12”,规约的现代化转身。进入新时代,占里村先后于2015年和2023年修订村规民约,将传统乡土自治纳入现代“三治融合”轨道。处罚体系走向精细化。2015年版确立了“三个120”“三个66”“三个33”三级处罚(肉、大米和米酒),2023年版新增“三个12”,将霸占水源、邻里吵架、乱倒垃圾等“微违规”纳入管理,规约从“只管大事”延伸到“管好生活细节”。管控对象靶向更准。超生表述从“生育超2个孩子”修订为“生育子女超于国家生育政策规定的”,既保留人口文化底色,又与国家政策接轨;森林火灾处罚细分为“10亩以上”和“10亩以下”两档。新增风险填空白。2023年版新增参与电信诈骗、传播邪教、恶意拖欠水费等条款。法治边界更明晰。规约序言明确“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依照国家有关法律和政策”,并专门规定违约责任不对抗国家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从法理上划清“村规不能大于国法”的底线。 
召开鼓楼议事会宣传村规民约 ——小规约撬动大治理,四重效能迸发。在占里,村规民约已成为基层治理最管用的“抓手”。激活民主参与。2023版规约经全村村民大会讨论,15位“承首人”签字。村“两委”领导下的“寨管委”负责监督执行,将传统“寨老断事”与现代村务管理结合,做到“群众事群众管”。今年5月,村民高某申请新建住房,村“两委”召开村民大会通报,高某现场承诺依约建房、禁伐林木、及时清运垃圾,集体监督把风险防在了事前。填补法治缝隙。占里用“三个33”等乡土表达,把《森林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内化为村民听得懂的契约,让执法有法可依,更有村情可循。重塑乡风文明。“一户不养老人、子女辍学”不仅受罚,更承受舆论压力。红白喜事落实“四不超过”——酒席不超过30桌、菜品不超过5道、办酒不超过1天、礼金不超过100元,以“四控”促“四减”,人情回归淳朴。筑牢安全底线。规约细致规定“禁止新出窑木炭带入家中”“室内烘烤无人看守”等条款,将火灾隐患消灭在萌芽;对电鱼、毒鱼、毁坏古树的严格约束,守住了生态家底。 
寨老带领村民进行盟誓,约定要世世代代遵守村规民约 ——补齐短板,让规约持续焕发生命力。实践中,村规民约执行也面临现实挑战。占里村433名劳动力中,外出务工290人,“三个120”等实物处罚在人口频繁流动下监督效力出现地域断层。部分条款存在合法性审视空间,如“越级上访”列入违约情形与《信访工作条例》精神存在冲突。此外,寨管委处理邻里轻微违规时有时“抹不开情面”,孤寡老人等特殊群体也缺乏缴纳能力。针对堵点,村里正在探索优化路径。一是差异化宣传,针对老人、青年、外出务工群体分类开展规约解读。二是建立以劳代罚柔性机制,对无力缴纳实物或现金的违约者,探索义务劳动折抵惩戒,1天劳动抵扣10斤肉,刚柔并济。三是合法性前置审查,依托三省(区)六县区域协同立法信息采集点平台,引入法律顾问参与审查,严守合法底线。四是构建双轨监管,对接有关职能部门,利用数字化平台加强外出人员信息比对,确保违法违规行为及时惩处。 
占里村全景 从“六条款约”的口口相传,到2023版现代化规约体系的建立,占里村的实践表明,村规民约既是传统善治基因的延续,更是新时代基层群众自治的生动载体。一份立得住、行得通、真管用的村规民约,正为侗寨振兴持续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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