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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以为,离别只是一场寻常相送。待到亲身经历才懂得,有一种酸楚猝不及防,直直扎进心底。 女儿转身的那一瞬,我的心骤然一空,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阵阵隐痛蔓延开来,闷得人喘不上气。鼻尖一酸,眼泪再也兜不住,簌簌滚落。 无数个夜晚,我曾设想过送她奔赴大学的这天。却万万没有想到,别离发生在喧闹的食堂门口。人来人往,满眼皆是送行的家长与远行的学子,我再也撑不住往日的自持,任由泪水肆意奔涌,狼狈不堪。我暗自叹息,世间为人父者,又有几人会如我这般失态。 九月五日,办完入学手续,细心铺好床褥,一切安顿妥当,我和妻子准备踏上归途。 女儿执意挽留,恳请我们留下共进晚餐。起初我婉言推辞,想趁着天色尚早,尽早动身。她一遍遍恳切央求,只说腹中饥饿。我心里清楚,饥饿不过是托词,藏在话语深处的,是浓浓的不舍。我何尝不饥,只是离别在即,万千愁绪堵在胸口,半分饭菜也难以下咽。 我们终究走进了食堂。 一份水果捞,两枚蛋堡,一份她最爱的烤冷面,简简单单一餐饭。 饭至尾声,女儿轻声叮嘱母亲,我们谁都不要哭。身为父亲,我拼命压抑翻涌的伤感,强作镇定,眼底却早已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收拾好行囊,她拎起袋子,转身向前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我静静凝望着她单薄孤单的背影,一瞬间,无边的酸楚将我吞没,泪水汹涌而出。我懂她,她不敢回眸,是怕我们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不愿将内心的脆弱展露在我们眼前。 那一刻心里空空落落,难言的心疼紧紧攫住我。刻骨的离愁沉沉压在心上。身旁行人络绎不绝,我放下成年人所有的体面与矜持,边走边落泪,汹涌的悲伤,怎么也止不住。 汽车缓缓驶出校园,泪水依旧不曾停歇。 妻子在一旁不停劝慰,可每一句安慰,每一次提起女儿,我的心口便愈发沉重。 三百四十公里漫漫长路,驱车两百多里,我毫无倦意,沿途未曾停靠一处服务区。独自握紧方向盘,泪水无声滑落。车厢里幽幽的乐曲轻轻回荡,孤单与落寞,一层一层将我包裹。 终于回到家中,躺卧在床。 我悄悄点开微信群,焦灼地等候她发来消息。匆匆拭去脸上泪痕,勉强挤出从容的笑意,一字一句回复她的留言。 她发来的文字、语音,语气平静淡然,绝口不提思念。可我分明感受得到,她正在刻意压抑心底的牵挂。 夜幕沉沉,熄灯之后,泪水再次漫上眼眶,一遍遍浸湿枕巾。 夜半惊醒,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女儿往日的音容。 
这么多年,她从未离开过我们左右。我与妻子万般呵护,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衣食起居,事事操劳,只盼她一心读书,无忧无虑。 女儿温顺懂事,越是如此,一想到她孤身远赴异乡求学,无尽的担忧便日夜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开学前整整一个暑假,我不间断转发安全提醒、反诈视频,日夜悬心,生怕她身处陌生的城市,遭遇波折。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我便驱车奔赴大连,提前探访校园。彼时园内寂寥冷清,唯有保安值守。我们一家三口走遍整栋教学楼,自一楼直至顶楼,一间间教室缓缓走过,仔细摸清逃生通道、卫生间的位置;宿舍楼、床铺、储物柜,图书馆开放时间,食堂与浴池,每一处细微之处,我都打听详尽。 我总想竭尽所能,为她扫清前路坎坷,护她岁岁安稳。 
九月五日开学,是我们第二次踏入这座校园。 遇见值守的保安、热忱的师长学子,哪怕是超市收银员、食堂打饭的小哥,我都报以真诚温和的笑意。心底默默祈愿,往后四年,愿这校园里的所有人善待我的孩子。园中一草一木,都承载着我沉甸甸的托付。 提笔写下这些文字时,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心口隐隐作痛。 一个中年男人,这般多愁善感,难免惹人讥笑。可我身不由己,无尽的惦念日夜缠绕心头,没有缘由,不分晨昏。 时时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不住猜想,千里之外,此刻的她,正在做些什么。 父女相隔千里,思念绵长无尽。 纵有万语千言,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牵肠挂肚。惟愿吾女,岁岁平安,前路安然。
本报记者王辉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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