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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翻过寒露,秋意便如打翻的砚台,在天地间洇开一片深邃的苍黄。今日又是重阳。古人说,九为阳数,两九相重,故曰重阳。这名字里便透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儿,仿佛要借着这双倍的阳气,去抵御即将到来的凛冬。然而,当我真正站在岁月的这一端回望,才发觉重阳的底色,并非全是昂扬,更多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温厚与苍凉。 年少时,是不懂重阳的。那时只知登高,以为爬得越高,便能看得越远,仿佛只要站在山巅,就能把远方的梦想一把攥在手心。那时的我们,像极了这秋日里不知疲倦的雁阵,只顾着振翅向南,却忘了回头看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巢。我们忙着赶路,忙着在尘世中为自己加冕,却将父母那日渐佝偻的背影,留在了时光的褶皱里。 直到某一日,秋风忽起,吹皱了心头的湖水,才惊觉“独在异乡为异客”并非只是王维笔下的诗句,而是每一个漂泊者深夜里无声的叹息。我们开始懂得,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山海相隔,而是你站在山巅俯瞰众生,却忘了山脚下那盏为你守候的灯,已燃了太久,灯芯已结满了霜花。 重阳,其实是一场关于“归途”的修行。登高,并非为了征服高山,而是为了在极目远眺中,看清自己来时的路。当山风拂过鬓角,那一刻的清凉,足以吹散心头积压已久的浮躁。我们终于明白,所谓“遍插茱萸少一人”,少的不仅仅是那个人,更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被我们肆意挥霍的旧时光。茱萸的香气,是记忆的引子,它提醒我们,在追逐星辰大海的途中,莫要弄丢了身边的烟火人间。 敬老,亦非一日之礼,而是对生命轮回的敬畏。以前看着父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曾经是我们攀爬的阶梯,后来却成了风中摇曳的枯枝。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岁月从不许诺永恒。重阳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这“九九”之数,它以一种近乎固执的重复,告诫我们:爱要及时,孝要趁早。不要等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才在秋风中徒留一声长叹,等父母不在了,再去讲孝道则毫无意义。 今又重阳,我不愿再写那些悲秋的词句。你看,这秋光多好。它不似春日的娇嫩,不似夏日的暴烈,它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从容。它把山川染成斑斓,把果实酿成甘甜,把落叶化作春泥。人生至此,当如这深秋,虽有凉意,却自有风骨;虽近黄昏,却满天霞光。 且温一壶菊花酒,不为消愁,只为敬这浩荡秋风,敬这静好岁月,敬那在时光深处,始终未曾走远的爱与牵挂。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愿我们都能在登高之后,心怀山海,眼有星辰,然后,温柔地转身,拥抱那个在原地等了你很久的人。 愿普天下的好人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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