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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厚璋:修桥的郝三爷(散文)
时间:2019/4/17 23:51:16      来源:中华时报/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郝厚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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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谚语:"修桥补路的功臣大,拆桥挖路的眼睛瞎。”

武威人吵架时,也常引用这句话来攻击对方的不德行为。

如果对方是眼眉有毛病的,骂者来劲,被骂者更来气,但百口莫辩,以至于老拳回应。

我小时候就爱修路,看见路上坑坑洼洼泥泞积水,就顺手几锨铲平垫实,所以我家左近路皆平顺。

老人们每看见就说:"这娃真像了他爷爷。"

据说我爷爷很信奉修身积德的说法,一生不论远处近处的路,见不平顺就停步,铲土,填坑,踏平。

家乡有河,人惯常涉水而过。因为河当要路,雨季河水涨溢时本地人过不去,外地行人常滞宿于河旁。

据说就是我爷爷先倒树为桥,后来又带人修成了木桥。远近人都感德,呼之曰"修桥的郝三爷",又呼那桥曰"郝家桥"。

据说"修桥的郝三爷"这名头还是代表地方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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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有人打听我们那个地方,如果对方脑筋不灵光,就说"你顺这条路到郝家桥。"如果还不明白,就说"一直向修桥的那个郝三爷家那里走。"于是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许多外乡人过路时都问"修桥的郝三爷"是哪位,故常有人直接跑到家里来看"郝三爷"其人,也借以讨水喝,所以我家炉火上常烧着水,喝茶的粗瓷大碗比别人家多。

据说我爷爷最爱听人家说他修桥补路的事。如果有人说到"修桥补路的功臣大",爷爷最喜欢听。如果说个"修桥补路,增福增寿”,爷爷脸上的笑容肯定挂个几天。如果说个"修桥补路,添个小子",那爷爷就连梦中都笑出声来了。

因为我家自爷爷上几辈女孩不少,但男丁不多。

但说也奇怪,自我爷爷起,我们这支男丁就多起来了。爷爷生了四个儿子。到我这辈人丁更旺,光我父亲就生了我们兄弟四个。

外人都说这是爷爷修桥补路修出来的福。到底是不是修桥补路的福报,外人这么说,我们也不敢真信。

老人们最挂心的就是身后事。人们都说我爷爷肯定福寿双归,死都要死个好日子。

但是,我爷爷在那个荒唐的时代被饿死了。

据说他把大食堂分给他的那份饭都喂了小孙子们,自己吃榆树皮,被涨死了。

涨死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小爷爷丶小奶奶,就是爷爷的亲兄弟丶弟媳妇。全村不独他三个,有些人家绝户了。幸尔年青的都一个不少的活下来了。

爷爷死的时间我说不上,据说真的是个好日子,而且连下三天雨。老人们说,连老天爷都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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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落这么个下场,老人们想不通,我们更想不通,只有惋惜。

"修桥的郝三爷"这个名头也惠及了我们。我们家族不管老少男女,也不论走到远近,只要人家一听是"修桥的郝三爷家的",对方就客气了不少,尊敬了不少。

但也有例外。七十年代末市场将开未开那会,我四叔雕了个门神像的刻版,拓印出一大叠一大叠的门神来,让我二伯和我二哥拿到城上去偷偷卖。因为贴门神是古来传统,禁了几十年后又第一次再面世了,所以很抢手。

一天,他们俩被市管会的人捉住了,旁人就说情道:"这是修桥的郝三爷家的。"那油光的肥汉子戴着红袖套,吼道:"我不认识修桥的还是拆桥的,也不管什么白三爷黑三爷!"因为家乡话把"郝"念作"he",这个汉子就听成了"白三爷黑三爷”。

旁人劝他积点口德,那汉子出手一拳打掉了那乡下人的门牙,押着他们走了。

到了那些人办公的地方,那汉子气咻咻地对一个领导架口的人说:"这两人还说是修桥的什么三爷家的,管球子!"

那领导打量了他俩好一会,又一张一张翻看那些门神,咕哝到:"修桥的?哪个呀?"又好大一会了,问:"你们是郝家板的?"我二伯再也不敢提什么"修桥的郝三爷"了,小心地答:"是。"那领导沉思了好一会,又随手翻了翻那叠门神,对那帮手下人说:"这是门神,敬德秦琼,跟你们家供灶王爷一个道理。现在国家提倡尊重传统文化,这不算迷信的东西。他们也就是穷极了,换个买盐打酱油的钱。放了吧。"我二伯、二哥如逢大赦,赶紧溜了,哪还敢向那汉子讨回那一厚叠一毛两毛的钱?从此再也不敢去卖什么门神了。

后来闲聊时每提及这事,都说幸亏那领导是个好人。又说,如果不是那次吓破了胆,那时就靠卖门神这一条路,早就发家了。

一门挖空心思探索出来的发财路,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掐断了,可肥了后来那些学着他们靠卖门神对联发了财的人。命耶?命乎?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家乡人就说,这是我爷爷修桥补路修出来的。也有的人插科打诨说:"怎么不说是他自己修出来的?这样也好听些。"

后来我到政府工作,家乡人又说:"修路铲不平,要当了官也是个铲不平的包公。"

我自幼是想当包公来着,可惜我没有上成法律系,至于开封府尹那样的大官连想都不敢想,当包公看来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据说爷爷最喜欢包公,也最崇敬包公。如果知道了我没有当上包公,真不知爷爷是该笑还是该哭。

2019.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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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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