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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月到中秋,总会引发人们的无限思绪:有离愁别恨,也有团圆之乐,有天涯苦旅望月思乡之苦,也有亲朋好友咫尺相聚之趣。在我经历的中秋节中,有几个中秋节记忆犹新,至今难忘! 在我的家乡民勤县,西瓜和月饼是中秋节最重要的两样食品,二者缺一不可,少了西瓜或是缺了月饼,这中秋节就不叫“团圆”。1975年的中秋节,父亲在红崖山水库干活,家中只有母亲、姐姐、哥哥和我。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母亲将小饭桌搬到院子中央,面向月亮升起的方向摆上月饼和剜成莲花状的半个西瓜。我和哥哥耐着性子,饿着肚子,咽着口水,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着母亲这一庄严的祭月仪式……等母亲祭完月神,我和哥哥便迫不及待地抱起桌子上的两个瓜碗吃了起来。等我们狼吞虎咽般吃完,才发现母亲和姐姐静静地在旁边干嚼着月饼。我和哥哥不知道,这年中秋节,我们家只有一个小西瓜!看着姐姐失望的眼神,母亲安慰姐姐说,我去看看你三爹家有瓜没,我去先借一个。一会儿,母亲空着手回来了。母亲说,你三爹家六口人,也只有两个西瓜,他们也不够吃!听了母亲这话,姐姐更加失望了! 那年的月亮好亮,我还没上小学,一个西瓜,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件多么奢侈的消费。如果今天再仅仅有一个西瓜的话,我一定要分给母亲和姐姐一半,那怕一口也好! 
时光过的飞快,1985年的中秋节,我是半夜时分回到家的!1985年秋季,我离开家乡,到武威城区去上高中。 中秋节前,我給父亲写了一封信:“二爹(我管爸爸叫二爹,父亲在弟兄们中排行为二)、妈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中秋节和国庆节在一起,我不论乘班车还是乘便车,我一定要回家一趟!”幸运的是,中秋节那天,我在武威搭乘到了一辆回民勤的便车。我们下午5点从武威出发,走走停停,车到红崖山水库的时候,我从车厢上看到,一轮明月,已从东方浩瀚无限的大漠中冉冉升起了!“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轮圆月,真像李白说的,像一轮白玉盘,飞在青云端。 车在银色月光下,像一条在水上流动的船,欢快地前行着!我仰望着月空,心中默默地想着:“父母亲一定在这一片朗朗的月下等我!” 车到我家门口时,已是午夜1点。我看见我家的院门敞开着,我看见我家的院子里堆满了金色的葵花头,我看见我的父亲母亲坐在葵花头中间劳作着,我看见院子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完好的西瓜和完整的一块大圆月饼,我看见银色的月光撒满了小院,我看见月光下,父亲母亲幸福的笑容……我看见我家的上房门口,贴着一幅红色的对联:“女在凉州教小学为国家育人,儿赴京城上大学为父母争光”。 这一年,姐姐在凉州当老师已三个年头,这年教师节,姐姐获得了“教坛新秀”的光荣称号,这一年,哥哥考取了北京师范大学,成为我们花寨村考取重点大学的第二人(第一位是花寨村七社的孙多金,84年考取北师大)。这副对联,就是花寨小学的老师们给贴上的。父亲告诉我,是李发瑞老师写的对联。 我的父母亲小时候没进过一天学堂,父亲后来在军营里学了不少知识,达到了读书、看报、写信的程度。母亲则是在结婚后坚持上村里办的夜校扫盲班,并从扫盲班毕业,达到了初识字的程度。他们一生辛苦,勤俭,努力供子女上学。我赴武威上高中前,爷爷再三劝阻父亲:“两个儿子,大儿子出去了,小儿子就别供了,让他守家业吧。我看把你们俩口子苦的,让小儿子替换一下你们吧!”但是,一向听爷爷话的父亲,这一次却坚决拒绝了爷爷的要求! 
后来,我如愿走出农门,当了一名中学教师。在我们漫长的求学读书期,我的父亲却含辛茹苦,积劳成疾。1992年的春节过完,开学了,姐姐对我和哥哥说,你们都去上班吧,我请假在家中照顾父亲……谁知刚开学一周,一场大雪将校园装扮得银妆素裹,学校门房通知我说有一份我的电报,我从教室奔过大雪覆盖的操场,跑到门卫处,拿到的却是“父亲病危”的一份加急电报! 那年春天的雪真大呀!那年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家过中秋节!别了,我的父亲!别了,我的小院!别了,父亲栽培的那些硕果累累的梨树、杏树和枣树! 时光飞逝!2013的中秋节,母亲也已病重,在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就住在了兰州哥哥那里。八月十五日一大早,她就打电话问我去不去兰州过中秋节。当我从武威驱车赶到兰州时,已是皓月当空,母亲在高楼上已等了一天!她说,今天是十五,我以为你一大早就会来,让人等的心急的!照顾母亲的表姐说,你妈妈一整天老爬在窗口看你来了没有。有谁能知,这竟是我与母亲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苏东坡说,“吾心安处即故乡”,我的故乡在哪?我总觉得,在母亲的身边,我的心就能安稳、安静,我和母亲在凉州城里生活了20多年,我早已把凉州视为我的故乡。而今,母亲去了天堂,我的故乡又在何处?我的心,又可以在何处安放? 我的下一个中秋节,月亮还会照亮我的行程吗......
【作者简介】张湖河,甘肃民勤县人,文字工作者,出版有《武威史话》、《言说的力量》等文学作品,是《武威地区志》的撰稿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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