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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纪至13世纪上半叶,中原王朝正值北宋时期。而在中国大西北的广阔土地上,却存在着一个地方政权唃(gu)厮啰政权。作为一个据有广阔地域的地方性割据政权,唃厮啰政权拥有西北大片区域,据有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地域,人口众多,有近千万农牧民和城镇居民,而且还是南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茶马互市的发祥地,是别具风采的游牧政权,更是那个时代中国西北部举足轻重的割据势力集团。
但唃厮啰政权在历史上只存在了一百来年,有关它的形成、发展、消亡的史书记载并不多,留存至今可供查阅的文献亦不多。 唃厮啰政权消逝已经快千年了,要勾勒出它昔日的风采已经非常困难。藏文史料在青唐城(即今天的青海省会西宁市,“青唐”在藏语中是大鹏川,因它的地形颇像一只翱翔云天的大鹏鸟)被攻占时已被烧毁,有的只是《宋史》中的点点滴滴、零碎割裂的史料。 甘肃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研究员杨世明先生积多年之力,编著的《会川伯赵安历史渊源》,为人们了解唃厮啰政权的兴衰,其后裔绵延千年的历史,提供了一部内容丰赡、可信度较高的史料。 
杨世明先生近照 问:大历史观是近年来学界热议的话题。所谓大历史观,概言之,就是强调从历史的长时段,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广覆盖,从人类文明进步的宽视野,评价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抓住里程碑式的历史节点,重在认识历史规律、总结历史经验、把握历史趋势,以充分发挥历史学知古鉴今的重要作用。您的大著《会川伯赵安历史渊源》,切口小,着眼大,和“大历史观”可谓不谋而合。请您简要介绍一下本书的主要内容。 杨世明:唃厮啰家族自宋金时期在中国西北兴起之后,绵延发展,历经元、明、清三朝,发展到民国时期,经历三十二代,历时九百多年。在漫长的岁月中,唃厮啰家族对甘青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都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涌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战功赫赫、叱咤风云的人物。 历史上的唃厮啰是吐蕃赞普的血脉之后,“唃厮啰”在藏语里是“王子”之意,“唃”是国王,“厮”是王子,“啰”是尊称,有“阁下”“殿下”之意。在中原朝代的记载中,将唃厮啰这个人代称为唃厮啰在安多地区建立的王国,唃厮啰指代其人,也指代其建立的政权。 唃厮啰家族史可以上溯到吐蕃赞普朗达玛。 在藏民族的发展史上,吐蕃更是一座丰碑、一面旗帜。吐蕃的兴旺发达,为其提供了稳定、祥和、向上的发展环境,吐蕃创造了自己的文字,开设了翻译和印刷场所,吸纳了大唐、印度及中亚各国先进的科学文化,在医学、天文历算、工艺等领域,搭建起了今日藏学各学科的知识框架。吐蕃是一个历史范畴,从聂赤赞普在雅砻河谷创建吐蕃王朝,到吐蕃王朝分裂,大约有1300到1500年的历史。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在历史的转折关头,是顺应历史还是悖逆历史,是积极进取还是消极逃避,都决定着一个家族的生存与发展,乃至命运。唃厮啰家族在历史的发展中有着辉煌的业绩,也有着惨痛的教训,这些正是我写《会川伯赵安历史渊源》的重点之一。 本书内容涉及吐蕃王朝之后,自宋金时期在中国西北地区兴起,并建立青唐唃厮啰政权的族裔的历史走势。书中重点讨论的“会川伯赵安”,则是唃厮啰政权衰败后,其直系再次被中央王朝正式纳入体制内的地方势力,于明永乐元年(1403年)委赵安为临洮百户,是会川赵氏第一代百户土司。 会川伯赵氏土司历经元、明、清,乃至1949年之后,仍为新中国的建立,以及邻近涉藏地区的和平解放,做出过重大贡献。在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唃厮啰家族及其后裔,涌现出了为地区稳定、民族团结、经济发展、文化繁荣做出贡献的风云人物,成为甘青地区土司之首。 
唃厮啰政权疆域图 问:请您介绍一下唃厮啰的身世及其政权的建立情况,唃厮啰政权的内政和外交策略,它的历史贡献。 杨世明:唃厮啰(997——1065年),本名欺男陵温篯逋。青海省文化厅的侃本,根据藏文解释说,“篯逋”即“赞普”;“欺男”应是“赤男”的安多方言,是首领也即“赞普”之意;“陵温”乃是赞普之孙之意。唃厮啰,犹中国之称天子也,是一种尊称,并非真名。 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齐德舜根据藏文,将其名记为:赤南木德温赞普。 综合藏、汉两种文献的记载,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唃厮啰出生于今西藏阿里地区的芒域。 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唃厮啰年仅12岁,被带到河湟地区的宗哥城,立即在该地区引起了一场新的权力争夺。当地最有势力的李立遵和温逋奇集团,都想把唃厮啰控制在自己手中,因为唃厮啰是吐蕃赞普的后裔,由他来充当宗哥联盟的首领名正言顺。 唃厮啰先是被李立遵集团所控制,后来被温逋奇集团所利用。他先后从宗哥城迁居到邈川,后又从邈川迁居到青唐城。正是这样一处水草丰美的谷地,才使得唃厮啰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迁居青唐之后,唃厮啰采取了吐蕃传统的盟誓来巩固自己与各部落之间的联系,从而使各部落结为一体,共同对敌。 唃厮啰还大力发展商业经济,充分利用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被阻断后,商人改走宗哥路的有利条件,发展青唐城的商业经济。 在外交上,唃厮啰一方面制定了联宋抗夏的战略,另一方面采取和亲的方式,与契丹建立同盟关系,来共同对抗西夏。 总之,唃厮啰迁居青唐之后,吸取了李立遵和温逋奇时期的经验教训,逐步地站稳了脚跟,成为河湟地区吐蕃诸部公认的大首领。唃厮啰的发展也赢得了北宋政权的刮目相看,对他的封爵也不断升级。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年)十二月,授唃厮啰为“保顺军观察留后,月支大彩三十匹,角茶三十斤,散茶一百斤,岁给俸钱由秦州就近赐给。” 
青唐城遗址 赵新生 提供 唃厮啰势力的发展让元昊感受到了压力,在继续控制甘、凉等州的基础上,他把进攻的矛头指向了唃厮啰,企图吞并黄河以南、湟水流域,进一步扩大统治区域,消灭唃厮啰,消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以此来壮大与宋的抗衡能力。 景祐二年(1035年),元昊派大将苏奴儿率2.5万人,进攻河湟地区,想趁唃厮啰政权立足未稳之际,将青唐政权扼杀在摇篮之中。双方在牦牛城展开了一场大战。唃厮啰初战告捷,西夏军队“败死略尽,苏奴儿被执。”元昊闻讯后,亲率大军攻打牦牛城,唃厮啰坚守一月有余后被攻破。接着,元昊又乘胜追击,接连进攻青唐、安二、宗哥、带星岭等城,唃厮啰政权岌岌可危。在此危急情势之下,唃厮啰派“部将阿萨尔,以兵十万绝归路”,企图通过断元昊后路的策略来迫使元昊退兵,但元昊不为所动,誓不退兵。双方僵持了近一年之久,元昊付出“部兵溺总噶尔河(即宗哥河,今之湟水)及饥死过半”的惨重代价后,才渡过宗哥河,兵临城下。 唃厮啰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后,制定了坚守不出的策略。同时,又派人到西夏进行反间计,派部将安子罗率众断西夏军的后路。等到两军大战时,元昊“溃而归,士视帜渡,溺死十八九,所虏获甚众”。这样,青唐保卫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元昊率领残兵败将突破安子罗的防线,撤出了河湟。 青唐保卫战是关系到唃厮啰政权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这一战也是唃厮啰亲自指挥的第一仗,充分显示了唃厮啰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超强的组织能力。 青唐之战后,唃厮啰通过一系列措施发展了与北宋之间的友好关系,成为在西北地区除西夏之外的又一个强有力的政权,在西北的政治舞台上开创了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 唃厮啰统治时期,西北的政治舞台十分复杂,唃厮啰政权是其中实力最为弱小的一个。面对这样一种极其不利的局面,唃厮啰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他看到在北宋、西夏和辽之间,西夏是最具威胁力的一个。因此,他制定了联宋抗夏的策略,同时又与辽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西夏,这也是唃厮啰在当时西北混乱复杂的局面之下能够长久坚持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唃厮啰从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进入河湟地区,一直到治平二年(1065年)去世,他在河湟地区生活了整整57年,他的一生充满了曲折和磨难,但又波澜壮阔。他的历史贡献可以简略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改变了西北地区的政治格局。北宋政权在立国之初无意于河湟地区的经略,对西夏的崛起,在刚开始也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从而把西北吐蕃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唃厮啰迁居青唐掌握大权后,坚决地制定了联宋抗夏的政策,“数以奇计元昊,元昊遂不敢窥其境。” (二)维护了中西交通线的畅通。宋景祐三年(1036年),西夏完全控制了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河西走廊,对过境的商人横征暴敛,取道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被迫中断。唃厮啰政权在其所控制的地区,采取了保护过往商人的政策,甚至派人把西域的商人送往汉地。这条新的交通线被称作“青海路”。唃厮啰还允许过往商人在其首都青唐城居住,甚至定居经营商业,商户达几百家之多,青唐城俨然成为一座重要的贸易都市。 (三)促进了汉藏文化交流。从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到哲宗元符元年(1098年)的90年间,唃厮啰政权共进贡39次,物品有马、金、珍珠、宝石、玉石、象牙等十几种之多。每次进贡,北宋政权都要按其数量和质量,进行估价并回赠许多物品。大量的汉地丝织品进入唃厮啰统治的区域,改变了吐蕃上层的生活方式,还带来了茶叶、盐、绢帛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先进的生产技术。一些吐蕃人还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汉族名字,汉蕃之间的通婚也有增长的趋势。 (四)促进了河湟地区的经济发展。唃厮啰政权大力发展河湟地区的农业,到瞎征统治时期,青唐城的粮食存储已经非常惊人,瞎征说:“吾蓄积甚多,若汉兵至,可支一万人十年之储。”畜牧业在唃厮啰统治时期也获得了长足发展,每年都向北宋政权供应大量马匹,“国家买马岁二万匹,而青唐十居七、八”。 手工业方面,唃厮啰统治时期大力发展了铁甲制造业和采盐业。在通远军一地所产之盐“日获利可市马八百匹”。 唃厮啰统治时期,河湟地区的人口总数至少在210万以上。人口的增殖,是社会经济欣欣向荣的重要标志之一,也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唃厮啰对河湟地区所做的贡献。 问:请问唃厮啰之后,其后代子孙有何作为? 杨世明:唃厮啰去世之后,其子董毡即位。董毡(1032——1083),生于宋仁宗明道元年,是唃厮啰与其妻乔氏所生,是其第三个儿子。董毡即位后,与宋朝保持友好关系,宋朝也对董毡继嗣十分关注,很快就承认了董毡的地位,这种政治环境让董毡成为继唃厮啰之后河湟吐蕃的又一位极有影响力的人物。 木征(1036——1077)是唃厮啰的长子瞎毡的长子,即唃厮啰的长孙。嘉祐三年(1058年),瞎毡去世,木征被当地的部落大酋推举为首领,宋朝也承认了木征在河州的地位。 除木征之外,瞎毡其他几位儿子也均占据一定区域,成为当地部族所拥立的首领。 木征兄弟与董毡关系并不和睦,河湟吐蕃在董毡即位之后基本上处于一种互不统属的状态之下。这样一种状态自然给了北宋政权各个击破的机会,这也是熙河之役宋军能够取胜的重要原因之一。 熙河之役后,北宋获得了对熙河地区的控制,董毡领导的唃厮啰政权也受到了直接的威胁。熙宁七年(1074年)二月,董毡属下大将鬼章在踏白城大破宋将景思立。踏白城战役是熙河之役以来吐蕃诸部对宋军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 木征弟兄在宋军的打击之下不得已相继投降了宋朝。 木征降宋后,宋朝政权倍加重视,赐以姓名赵思忠,并拜为荣州团练使。木征的其余五位兄弟和他的两个儿子也得到了一定的封赏并赐予姓名。 董毡及其所部鬼章仍然继续坚持抗宋斗争。 熙宁十年(1077年),鬼章率部与李宪在铁城激战,鬼章大败。面对失败,董毡决定与北宋结束战争,“谴首领入朝谢罪”。十月十四日,董毡和鬼章又“使人进贡,令寓止同文馆”,这是熙河之役后董毡首次与北宋通贡,也是唃厮啰政权与北宋示好的又一次举动。北宋马上加封鬼章为廓州刺史,以“西蕃邈川首领保顺军节度使董毡为西平军节度使”,这样,唃厮啰政权与北宋政府之间的贡献基本上实现了正常化。 元丰六年(1083年)冬十月,唃厮啰政权的第二位继任者董毡去世。同年,其养子阿里骨(1040——1096年)继任为唃厮啰政权的第三位赞普。阿里骨上台后,一改唃厮啰制定的联宋抗夏的策略,与西夏联合发起了对北宋的进攻。宋哲宗任命游师雄率军进攻熙河,以解洮州、河州之围。这次战斗阿里骨大败,也是唃厮啰政权由盛转衰的分水岭。从此,阿里骨一蹶不振。兵败之后的阿里骨,不得不恢复与宋朝的友好关系。 绍圣二年(1096年)九月十三日,阿里骨去世,终年57岁,其子瞎征继立。期间,内乱不止。在宋军的进逼之下,瞎征不得不率部投降,随宋军到达邈川,后又居于熙州。这样,作为唃厮啰政权的第四位继承人,继位仅仅3年,就结束了其政治生涯。 瞎征继位之初,内部就纷乱不已。他从青唐城被迫逃走后,唃厮啰政权的大酋心牟钦毡等人,拥立唃厮啰家族的陇拶(zan)继承赞普之位。陇拶显然不具有重振唃厮啰政权的能力,在位仅仅两个月,便向宋军投降了。河湟吐蕃的另一首领篯(jian)罗结等人,又拥立唃厮啰家族的溪赊罗撒为新的赞普,史称“小陇拶”。在宋军的又一次打击下,小陇拶领导的唃厮啰政权最终走向解体。 
磐石堡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 杨世明 摄 问:请问唃厮啰政权之后的河湟地区,其后的情况如何? 杨世明:唃厮啰政权瓦解之后,其后人虽然已经丧失了政权,但仍然继续在河湟地区生息繁衍。在此后的两个多世纪之中,唃厮啰政权所统治的河湟地区,先由北宋经营二十余年,后为金朝所灭而结束其统治。南宋建立后,无暇西顾河湟,仅在熙州、洮州一带有势力,河湟地区基本上由金和西夏所控制,大致以黄河为界,对唃厮啰地分而制之,这种局面直到蒙古大军进取河湟结束。 虽然统一的政权已经不复存在,但由于唃厮啰家族所具有的特殊地位,在吐蕃各部族之间,仍然有一定的号召力;而且,西夏、金等政权,都对唃厮啰的后人予以重视;在这一时期,也出现过几位有影响的人物。 建炎元年(1127年)六月,南宋派钱盖为陕西经制使,前往寻找唃厮啰家族后人以立之,“复立青唐之后益麻党征为其国主,赐姓名曰赵怀恩”,这是南宋在河湟的第一任吐蕃官员。其很有才干,无论是武艺还是军事才能,都非常出色,但生不逢时,最终没有建功立业。 赵怀德,即陇拶。招降吐蕃部落的臧征仆哥可以说是陇拶降宋后所立下的最大功绩。 赵继忠,即董谷,木征之弟。绍兴七年(1137年),川陕宣抚使吴璘提出扶持赵继忠作为牵制西夏的力量,赵继忠率领“西蕃三十八族等来归”。 瞎毡之子巴毡角降宋后,赐名赵醇忠。绍圣四年(1097年),赵醇忠之母李萨尔均向宋朝提出申请,要求宋朝授其子孙官职。宋朝答应了这一请求,并授阿克陵(赵醇忠之孙)为内殿崇班,并赐名世长,差充本族巡检。这是宋朝继封木征之后又一次集中封授一个吐蕃家庭成员官爵的事例。说明宋朝需要当地首领为其守边镇土。也可知,赵醇忠之子赵永寿兄弟几人降宋之后参与了北宋与西夏的战争。 赵世昌为唃厮啰长子瞎毡之后裔,曾担任过宋朝的官职。金攻取陕西后,派人进入熙河地区招降吐蕃诸部,赵世昌转而投降金,并被授予“忠翊校尉”的官职,但被不愿降金的鬼芦族族长京臧所暗杀。金军进入熙河后,“执京臧,斩之临洮市,以世昌子铁哥为把羊族都管”。 结什角(?——1169年)为赵世昌二子,是唃厮啰政权崩溃之后其家族在洮州地区建立的又一个吐蕃政权首领。不久,结什角被西夏军所杀害。金大定十年(1170年),诏以赵师古(结什角之侄)为首领,加宣武将军。此后,赵师古这一支势力就一直归附于金。 问:请问蒙元统治时期,唃厮啰的后裔,有何作为? 杨世明:元太祖六年(1211年),灭西辽,征讨中亚各国。紧接着,回师东向,进入为金、西夏控制的河湟地区。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春,成吉思汗亲自率军渡黄河攻打积石州。二月,攻破临洮府。三月,破洮、河、西宁三州。至此,河湟地区尽归入蒙古统治之下。但蒙古对当地大量的吐蕃部落,却采用了招降的方式,唃厮啰家族也归于蒙古的统治之下。赵阿哥昌就是这些部落中居于临洮的一支,其父赵巴命应该和前述的赵师古为同时代人。 赵阿哥昌降元之后,皇子阔端“承制以阿哥昌为叠州安抚使”。受封之后,赵阿哥昌便开始招抚流亡的百姓,并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建立城镇。80岁时,赵阿哥昌死于任内。 赵阿哥潘继承其父赵阿哥昌职位之时,恰值蒙古军队大举南下,由陕西入四川进攻南宋,赵阿哥潘便随军出征四川。 元宪宗蒙哥二年(1252年),忽必烈远征大理,途经临洮时,对赵阿哥潘非常赏识,命其为“摄元帅”,并随军出征。宪宗蒙哥七年(1257年),蒙哥又亲率军进攻四川,以“潘为先锋,攻西安下之”,赵阿哥潘以战功卓著,被“赐金符,授临洮府元帅”。蒙哥汗如此评价赵阿哥潘:“有臣如此,朕复何忧!” 后来,赵阿哥潘在四川境内赶赴青居山增援的途中,中宋军埋伏,死于乱军之中。“帝敕大臣以美谥之,谥曰桓勇。” 赵阿哥潘之子赵重喜是唃厮啰家族在元朝的又一位风云人物。早年“给侍皇子阔端,为亲卫”。赵重喜在巩昌总帅汪良臣的军中效力,与阿里不哥的叛军作战,屡立战功。“入觐,赐金虎符,为临洮府达鲁花赤”,其军功已远远超过其父赵阿哥潘。 由于赵重喜为元廷建立的特殊功勋,忽必烈特准赵重喜之金虎符不必交回。转为地方官之后,赵重喜致力于治理政务,发展当地经济,“劝学兴学,省刑敦教,以善治闻”。晚年之时,元廷“诏其长子官卓斯结袭为达鲁花赤,升重喜巩昌二十四处宣慰使”。去世之后,元朝廷谥其为“桓襄”。 
临洮赵土司家世绪论(马文惠编著)赵新生 摄 问:请问在明朝时期,唃厮啰的后裔,有何作为? 杨世明:洪武二年(1369年),明军在挥师西进时,采取“降者宥,拒者戮”的政策,对西北各少数民族诸部一面施以军事压力,一面广行招谕。作为唃厮啰后裔的赵琦,也于洪武二年率部归降,明廷随即任命赵琦为“临洮卫指挥佥事同知临洮府事,授宣武将军”。 为了有效地治理甘青藏区,明朝在这一地区不设州县,而建立军事卫所。这些卫所和内地有所不同,兼有管军、领土、治民的权力,可以说是军政合一,而内地卫所则只管军事和屯田,不参与民政。在这一地区先后设立的卫所有河州卫(1371年)、西宁卫(1373年)、洮州卫(1379年)和岷州卫(1378年),史称“西番诸卫”。明王朝把招降的土官、部族酋长,安插于各个卫所任职,这就是明政府在甘青藏区实行的“土流参制”制度,即“土流参设,以流统土,以土制番”。 西北地区的这种土司制度与南方的土司制度有显著的不同,有的学者将其称之为“卫所土司制”,有几个特点:(1)土参流,流管土,土制番;(2)土司形式上被纳入明朝的世官体系内;(3)土官、土兵征调相对频繁;(4)明中后期土官往往有品有俸。 赵琦从29岁归顺明朝以来,在二十几年中,他战功卓著,到洪武二十四(1391)年,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期。然而,一场大祸随之而来,“(洪武)二十六年,坐罪死,时年五十三”。有学者考证,赵琦之死,是受到了明初“蓝玉之案”的牵连。 赵安(?——1444年),字仲磐,赵安应是赵琦的“从弟”,是唃厮啰家族在明朝又一个风云人物,也是赵氏土司的第一代土司。 赵琦被满门抄斩之后,赵安被“谪戍甘州”(今甘肃张掖)。明成祖即位后,对蓝玉一案有所松动,赵安遂抓住机会向朝廷进贡马匹而受到嘉奖,被允许返回临洮,担任了临洮百户这样一个小官职。此后,赵安随军征讨北元残余势力,屡立战功,被封为都指挥同知。在征讨松潘的战争中,赵安又立下战功,被加封为都督佥事。宣德五年(1430年),赵安以左参将之职,随史昭出征,征讨曲先为都指挥使散即思,大获全胜;宣德九年(1434年),中官宋成等取道临洮,出使乌斯藏(即西藏),宣宗命赵安率兵护送至毕力术江(今青海境之通天河)。回来之后,赵安又随侍郎徐晞出师塞北征讨北元蒙古首领阿台。正统元年(1436年),赵安进都督同知充右副总兵,协助平羌将军充左副总兵任礼镇守甘肃。正统三年(1438年),赵安“复与王骥、任礼、蒋贵分道进师”。大败北元势力。正统五年(1440年),赵安以功被英宗封为会川伯,并赐铁券文书,食禄千石。正统九年(1444年),赵安去世。 从赵安之后,赵氏土司正式成为明清时期赫赫有名的“赵土司”而代代世袭。有明一代,赵氏家族的历代土司虽然没有再创立赵安那样的辉煌业绩,但也可圈可点。 赵英,字廷杰,赵安之子。正统七年(1442年)袭临洮卫指挥使,其大半生基本上是在同瓦剌和鞑靼蒙古诸部的战争中度过的。成化十七年(1481年),赵英因病辞官,回归故里,建东庄于桧柏山(今渭源县会川衙里山),时人称为“乐闲庄”,过起了田园生活,73岁时去世,明廷“致仁祀乡贤功赐墓祭”。 赵铉(xuan),字宗器,赵英长子,18岁时随赵英守凉州,开始了其军事生涯。和其父一样,他也担当起为朝廷守土抗敌的重任。他不仅战功赫赫,还关心民众疾苦,遇岁饥,为饥寒交迫的百姓盖简易的房子以御寒,并给衣食,救活了不少人。 赵英还有一子名赵奈,虽然没有承袭官职,但事亲至孝,远近闻名。 赵铉去世之后,其子赵济世袭土司职位,赵济是赵氏家族中一位文武全才的土司。他在任内,防御沙州(今敦煌),守卫黄河,守备洮州、岷州,收复镇角堡,“民人为立生祠”。晚年也解甲归田,优游山水,有和唐诗《南川稿》藏于家。 赵梁,字隆之,赵济之子,嘉靖年间承袭临洮指挥之职,成为土司。他在奉命处理各部族之间的斗争时“申严条约,更新府库,势豪不敢作梗”,由此而升为西固城守备,吐蕃帖服。不久,又守宁夏。对于北元的侵犯,“梁誓将练兵,谕以忠义,每出必身先士卒,虏不敢近塞”,后以疾乞休,卒于家。 赵梁之子赵昆,字承裕,明世宗嘉靖五年(1556年)袭职。他无意于官场,最终辞职,居南山别墅,适意于山水诗赋,以养天年,寿终60岁。 赵昆辞职后,由其子赵永在袭职。赵永在,字延德,明神宗万历二年(1574年)袭职。他在任内,曾经剿灭一股很有势力的强盗,为百姓除去一害。万历十八年(1590年),火酋部犯境,赵永在严兵固守,捍御之功居多。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去世。 赵永在之子为赵重琮,万历年间袭职,他首先整顿吏治,力革旧习,并继承了其家乐善好施的家风,曾捐粟千余石赈济灾民。他还是一名儒将,“尤通经史,雅意文学”。在武功方面,多受朝廷嘉奖,官至镇国将军,明熹宗天启六年(1626年)去世,其子赵师范袭职。 
国家一级文物——免死铁券 杨世明 提供 问:请问清朝建立后,对于土司的政策,有何变化?赵土司的后裔在清代有什么作为? 杨世明:清朝建立以后,对西北地区采取了因俗而治的政策,沿袭了明代的土司制度,但总体而言,限制和利用是其一贯的策略。这种政策,使得以唃厮啰家族赵土司为代表的广大土司的职权逐渐衰落,渐渐收归于清朝所设置的边疆大臣或道府厅县流官手中。 有清一代,清政权认为西北土司不像蜀、黔等地土司那样桀骜难驯,相反,大多数“有捍卫之劳,无悖叛之事”,并没有在西北地区对广大土司实行“改土归流”政策。但是,清政权对待西北土司,也不像明政权一样,而是严格管理,采取了限制与削弱的策略,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对各土司颁发印信号纸,这是对该土司承认的凭据;为土司划定疆域,不准其越界;限制土司权力,在流土并治中更倾向于流官的权力;严格承袭制度,这就使西北土司对中央政权的依赖性逐渐增强。 明天启六年(1626年),作为唃厮啰家族后裔的赵师范承袭土司职务。清军进军西北之时,赵师范于顺治二年(1645年)“率子枢勷(xiang)归附,仍令管理临洮卫指挥使土司事务”。顺治十六年(1659年),赵师范去世,其子赵枢勷承袭土司职位。赵枢勷任职不久即去世,其子赵煜年幼,由其弟赵枢赞代行土司事务。随后,他参加了平定三藩之乱的战役。之后,他统军务于温陵(今福建泉州)。不久,又调闽南,并死于该地。赵枢赞是清代早期镇守我国东南沿海的第一位藏族首领。 在清政权对西北土司的限制与削弱的策略之下,赵土司家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地位,延续着自己的土司承袭。 赵延基,应该为赵枢赞之孙,赵熤(yi)之子。 赵澄,应为赵延基三子赵恒锐之子。 赵坛,应为赵正燉之弟赵丙燉之子。 从清朝初年一直到赵坛袭职这一段时期,赵土司家族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战争,度过了一段最平静的也是远离战争的岁月,由此才把主要精力放在改善治下的百姓生活和提高自身修养方面。乾隆五十九年(1494年),赵春梓承袭之后,发动民众广泛种树,时人比为“召伯甘棠”。嘉庆十九年(1814年)赵正燉袭职后,延请名师教导族中子侄,后其弟千进竟中道光甲辰科解元。 同治年间,爆发了回民反抗清朝的战事,狄道城被回军攻破之后,赵坛家遭到洗劫。这时的赵坛负责率军守备巩昌府,在突围求援的途中,赵坛被回军所杀,由其弟赵养心之子赵元铭承袭土司职务。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在河州、循化一带再次爆发回族、撒拉族反清斗争,史称“河湟事变”。赵元铭因在平定过程中屡立战功,“以功授二品衔,给巴图鲁勇号”。 清末民初,赵元铭仍然担任临洮卫指挥佥事一职。民国三年(1914年),在白朗起义中,赵元铭“率土军在黄香沟防守,旋以病卒”。赵元铭去世后,由其子赵柱(字天乙)承袭土司职位。 
钦赐花翎二品衔临洮卫世袭指挥使巴图鲁新堂赵大人德政碑 杨世明 提供 问:请问民国建立后,土司制度是如何终结的?赵土司家族的命运又是如何改变的? 杨世明:清末民初的赵土司同其他西北土司一样,拥有的权力已经非常弱小,常备军已经不复存在,所管辖的地方也日益缩小。由于清政权已经在西北地区设置州县,使得这一地区的行政管辖变得异常混乱。当时,赵土司所统辖的会川分为“州地”、“县地”和“衙地”(属临洮的称州地,属渭源县的称县地,属赵土司的属衙地)。 民国初年,赵土司所管辖的地方共有16族。所谓“族”,乃是土司的基层行政组织,同时也是防守地方、维护土司、征召兵备的武装组织。“清末统计户口,共计四百三十九户,男一千零六口,女九百四十口,俱已汉化。”这样的实力,显然已经不能与其辉煌时期相比。 民国元年,马国良因侵占循化厅韩土司的国产不睦,建议“改土归流”。于是甘肃土司闻讯“密修兵备,预备抵御”,迫使甘肃都督赵惟熙“亦恐激变,不果行”。1912年2月24日,甘肃省临时议会成立后,提议土司制度和千百户制度非民所宜,欲效法云南、四川,实现“改土归流”,但最终没有推行。 民国四年(1915年)。时任甘肃西宁镇守使的马麟请准北洋政府,在海西都兰寺、海南、玉树结古各设立理事一名,负责管理蒙藏事务。蒙藏地区理事员的设置,改变了800年以来传统的国家理藩院派专员管理和土官管理相结合的制度,是钦差制和土官制向县治新政的一种过渡,也成为民国时期甘肃“改土归流”的开端。1931年8月,南京政府通过“明令撤销土司案”,下令废除土司制度,甘肃的“改土归流”才得以艰难启动。 
赵土司家族历史遗存遗迹 赵新生 摄 赵柱(1909——1951年),字天乙,为唃厮啰家族的最后一位土司,民国三年(1914年),承袭为赵氏家族最后一位土司。 民国十四年(1925年),赵天乙16岁,尚未成年,却参与了甘肃军阀反抗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二师师长刘郁芬(当时代行甘肃军务督办)的军事行动,不久失败。刘郁芬以“省督办的身份撤销赵天乙土司职务,没收其土地,归入毗近州县或改为‘学田’”。后来,国民军撤离甘肃后,经过申请,甘肃省政府有发还给赵天乙一部分土地,但是,他的土司职位则永远地失去了,赵天乙遂成为其家族史上最后一位土司。 此后,赵天乙以士绅的身份出现在政治舞台上,最早被委任的官职是渭源县官堡镇保安队长一职。甘南农民起义期间,赵天乙及其他官绅迁居官堡之内,试图永保世袭领地。起义失败后,国民政府在此地设置了会川县,负责筹建会川县的正是赵天乙,在成立会川县之后担任了第一届参议长。赵天乙负责教育工作,还兼任会川中学筹建委员会主任;此后,还创办了会川农校。会川中学既是会川地区的教育中心,同时也成为中国共产党活动的重要基地。当时教职员13人,地下党员12人。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在甘肃考察时曾经到过赵天乙家中。 1948年,中共陇右地下工作委员会成立,赵天乙在家里,常为地下党领导人提供食宿方便并进行掩护。 1949年8月15日,会川解放。赵天乙在说服卓尼杨土司起义一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受到王震司令员的接见。后来,赵天乙又在岷县动员原甘肃保安副司令周祥初、岷县专员孙伯泉,以及败退到岷县的国民党散兵3个团起义。完成任务后,赵天乙前往宕昌慰问陇右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送去枪支弹药。不幸的是,从岷县返回会川的途中,被逮捕,不久后即被枪杀!赵天乙最终成为唃厮啰家族史上又一位悲剧性的人物! 当时给赵天乙所定的罪名是“大地主,大恶霸”,并有人命案。“文革”结束后,赵天乙嗣子赵法祖申请渭源县法院重审此案,最终以人命案查无实据或不负直接责任,遂于1986年1月29日,撤销原会川县人民法1951年1月10日刑字第一号判决书,宣告赵天乙无罪! 赵法祖一生也命运多舛,跌宕起伏。“文革”结束后,被上调到洮河林业局担任管理工作,直至退休。于2016年去世,享年84岁。 问:唃厮啰家族的历史,绵延千年,可以说是演绎了一部吐蕃与汉族交流、交往、交融的波澜壮阔的史诗,其实,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中华文明的五大突出特性,即“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唃厮啰家族绵延千年,体现了其历史发展的“连续性”;历代中原王朝根据治理需要,随时调整对于边疆少数民族政权的治理政策,体现了“创新性”;经过千年磨合,吐蕃终于融入中华民族的大家庭中,体现了“统一性”;中原王朝在和边疆少数民族的互动中,充分尊重其民族习惯和宗教信仰,体现了“包容性”;在千年这个较长时段的交往过程中,虽然有战争,但更多的是和平与发展,共同进步,共同繁荣,体现了“和平性”。回顾这段历史,尤其对今天有着重大的启示意义。请您谈谈唃厮啰家族千年来长盛不衰的原因。 杨世明:唃厮啰家族之所以能够绵延千年,长盛不衰,主要有下面几点: (一)唃厮啰家族所统治的主要是藏族百姓,藏族的传统观念就是“西藩种类皆遵大族,重故主”。唃厮啰家族出身高贵,拥有赞普血统,所以广受藏族群众的拥戴,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二)唃厮啰家族在历史的转折关头,基本上都能够审时度势,抓住机会,从而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三)唃厮啰家族地处西北边陲,担负着守土抗敌,保卫一方平安的重任。从古至今,国人对戍边守土、抗击外侵的英雄人物,都是及其崇敬、拥戴的。 (四)唃厮啰家族具有亲政爱民,不断学习的优良传统;在注重武功传家的同时,还重视文化学习,注重自身的修养,明事理,识大体,不断完善自己,顺应历史潮流。 (五)自元朝开始,在西北、西南等各少数民族地区实行的土官制度,延续到明朝后期时变更为土司制度,实行家族承袭政策。这个制度使临洮的赵土司延续了五百年之久,这也是唃厮啰家族长盛不衰的又一原因。 临洮文史学者马文惠先生认为,千百年来,唃厮啰家族“历经数朝,绵延发展的过程中,在血与火的鏖战中,造就了一辈辈英雄。他们为维护祖国的统一,捍卫和建设边疆建立的功勋,足以彪炳史册;他们为这一地区的民族团结,汉藏文化的交流,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其业绩令人感佩,使人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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