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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国存史  以备典礼 ——董文炳在蒙元统一战争中的贡献
时间:2024/7/15 10:21:45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王长华

灭国存史  以备典礼

——董文炳在蒙元统一战争中的贡献

王长华

台湾元史专家袁冀教授在《元史研究论集》第九章《元代藁菩城董氏评述》中认为:

在元初汉军中,以永清史氏、东平严氏、济南张氏、保定邸氏、平遥梁氏、定兴张氏、历城刘氏并称于世。后史氏以功入相,张氏赠王,声位之隆,当以二氏为最。唯德泽流长,后世一门通显者,又推董氏为首。元代文学家元明善尝于《藁城董氏家传》中,誉之谓:“国家龙兴幕北,走金河南,中州豪杰,起应以兵,而金灭矣!若真定史氏,东平严氏,满城、济南二张氏是也。后史大尉有勋王室,为诸氏冠,藁城董氏,能与之班,而又以孝义称,今遂大显。”

何谓“汉军”?

孙克宽先生在《元代汉军三世家考》解释说:

蒙古人进入北中国,原在该地的民众武力与亡金的部队,降伏后,被编作为先遣或镇戍部队,成为一个特别兵种——汉军。在黄河北岸,太行山区,以保定(清苑县),真定(正定县)为中心,有史氏、张氏与董氏三个汉军领导人物。他们保护汉人的生命财产,掩护汉文化的流传,把儒生与儒学介绍给蒙古宫廷。董俊以藁城地方的农民首领降蒙古。他的第二、三代,以宫廷侍卫与儒臣的姿态出现,至元末,还有表现。

董文炳为董俊的长子,即是“藁城董氏”中的代表性人物。其事迹,元代苏天爵在《元朝名臣事略》卷第十四《左丞忠献公传》中,专门为其列传;元代翰林学士王磐为其撰写了《藁城令董文炳遗爱碑》;明代宋濂等人所撰《元史》一五六卷中,也有其传记。

董俊画像  藁城董氏提供.jpg

董俊画像  藁城董氏提供

日本学者滕岛建树在《元朝治下汉人一族之进展——藁城董氏家族》中认为,“统观董俊的传记,正如家谱所示他有九子,其中第六子文振和小儿子文义夭折。其余七子当中,对董俊家族起重要影响的当数长子文炳。”

董文炳在元初汉军中,之所以卓尔不群,是因为他在攻灭南宋后曾说:“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入,以备典礼。”这项具有远见卓识的举措,为保留汉文化,以及此后的元代典章建制,做出了独到的贡献。

综合以上资料,尤以苏天爵所著最为详备。本文即以其为本,对董文炳的事迹做一略述。

董文炳,字彦明,真定藁城(今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十七岁时即因为父亲董俊的功德而荫补为藁城县令,后来进入藩王忽必烈的潜邸任事。中统元年(1260),忽必烈继位后,被任命为燕南诸道宣慰使。二年(1261),授山东东路宣抚使,还没有上任,又被任命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三年(1262),授山东经略使。至元三年(1266),授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统军副使。七年(1270),改山东统军副使。九年(1272),升迁为枢密院判官,在淮西行使枢密院职事。十一年(1274),拜为参知政事,然后与丞相伯颜合兵攻取南宋。南宋亡后,拜为中书左丞。十四年(1277),又拜为佥书枢密院事。至元十五年(1278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董俊战殁时,董文炳年刚十六,他率领着各位年幼的兄弟侍奉母亲李夫人。李夫人有贤良懿行,治家极严,笃于教子。董文炳就学于家庭教师侍其轴先生,机警敏捷,善于记诵,自幼就和成人一样。

元代政治家、文学家李谦(字野斋)在所撰《墓志》中写道:董文炳自幼就十分聪慧,行为举止和成人一样,曾经带领着一群幼儿嬉戏,把他们分成左右两部,演习行军布阵之事,而且指挥明确,号令严明,幼儿中竟无一人敢于违命,其天赋从小即可窥一班。

治以宽平  民乐其生

乙未年(1235),董文炳十七岁,以父荫而被任命为藁城县令,同僚都是其父同时期人,看到他如此年轻,吏员们对他都有些轻视。过了半年,他办理各项事务时善于听取各方意见,公平明理,果敢决断,以恩济威,同僚们无不佩服这位年轻人的才干,甘拜下风;吏员们抱着案卷请他署名时,竟然不敢仰视;当地百姓也得到感化,十分叹服。藁城县民众生活很是贫困,再加上旱灾蝗灾频繁,饥荒经常发生,但官府的征收却一日重于一日,以致民不聊生。董文炳就拿出自己家的几千石谷子救济县民,县里对于民众的征取才得到少许缓解。前任县令因为缺乏军用物资,就向当地富户借贷,但贷家的利息却一年就要翻倍,就征取老百姓的蚕丝和麦子来代偿。董文炳说:“民穷财困,赋税繁重苛刻,财用不足,这是我的责任,我作为县令,道义上不忍如此,就由我来代偿吧。”于是,就拿出自家的田地若干亩和房屋若干所,计算价值后还于借贷之家。他还招来县里的贫民耕种闲置的田地,并教会他们耕作的技艺,当地豪强看到县令如此作为,当然不敢随意侵夺农民的田产。这样,流离失所者逐渐回到家园,几年间,民众的温饱得以解决,过上了丰饶的日子。在计点人口,清查民户时,他发布命令:胆敢隐瞒实情者,诛杀无论,并籍没全家。在推行这些措施时,董文炳力求凝聚民众之力,但众位同僚却为他的大胆举措十分担心,认为风险太大,不可执行。董文炳说:“即使我因为这些举措为民获罪,也是心甘情愿的。” 正因为如此,藁城县的民众才过上了一段富足完好的日子。外县的民众甚至有人背负着钱粮,不去他们所在的本县,而投递文书,请求董文炳主持公道。他们来到主管财政的官署,聚众观察后说:“我们早就听说过董县令的美名,董县令不过也是常人罢了,为何却明察如神呢!”知府索取民众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但董文炳却坚持不肯迁就。有人就在知府面前进谗言,知府就想借此中伤构陷董文炳,董文炳却说:“我不能干残民以逞,谋求利益之事!”随即弃官而去。

藁城区四明楼  图片来自网络.jpg

河北石家庄市藁城区四明楼  图片来自网络

跟随南征  初战阳逻

忽必烈尚为藩王之时,于癸丑(1253)秋,奉元宪宗蒙哥大汗之命征伐南诏。董文炳率领义士四十六骑,跟从在忽必烈大军之后。一路上,行军处境十分艰险,人马在道路上死亡的十之八九。等到了吐蕃境内,只剩下两人跟从。这两人就护卫着董文炳徒步行军,他们食不果腹,面黄肌瘦,艰难地跟随着大军行进。饥饿难忍之时,就剥取死马的皮肉充饥,维持生命,每日行军还不到二三十里,但军令如山,必须按期到达。正在危急之时,正好遇到军中管理马政的监牧使路过,到了大军中,把他们艰难疲惫的情况向忽必烈做了禀报。忽必烈急命董文炳的弟弟董文忠,拉着尚厩局(掌饲养和训练皇帝御用马匹、牛群等)的五匹马,驮载着干粮来迎接。到了大军中,忽必烈对其忠诚极为赞许,念其劳苦,赏赐十分优厚。董文炳在行军过程中还不时提出合理建议,都契合上意。因此,逐渐得到忽必烈的信任,让其放心大胆地行事。渐渐地他在军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己未年(1259),蒙古征伐南宋,忽必烈率领大军驻跸于淮西之仙居山,旁边有一座台山砦(zhai同"寨",守卫用的栅栏、营垒),当地军民将光山县(河南省信阳市下辖县)衙门也搬迁在上面,准备长期固守。董文炳受命前往攻取,他率领少数军兵抵达砦下,反复向守军解说劝告,但守军就是不应答。董文炳为了表示诚意,脱下身上的甲胄,向守军宣示说:“以我军的兵威,攻取一砦就如摧枯拉朽。之所以不立即攻取,是因为想给你们一条活路的缘故。”守军被他的诚意感动了,终于开门投降。

阳逻旧城区示意图  图片来自网络.jpg

阳逻旧城区示意图  图片来自网络

这一年秋天的九月间,蒙古大军进驻于羊罗洑(fu漩涡)。羊罗洑,又名阳逻堡,地处长江上游北岸,古名逻汭,又名若城,为兵家要地。三国时期,因其地在长江之北,《水经注》谓“水之北为阳”,又因孙、刘联军,北据曹操,刘备士卒在此“旦大逻(巡逻的士兵)吴兵之至”,遂取一“阳”一“逻”之名而得名“阳逻”。宋代时筑堡,名阳逻堡。这是南宋长江防线的要害之地。宋军筑堡岸上,战船陈列江中,军容很是严整。董文炳向忽必烈请战说:“长江天险,一直为宋军所凭恃,并视之为国之命脉,必然会拼全力死守,我军如果不能打击他们的士气,则难以夺取,臣请求一战。”忽必烈批准说,可以一试。得令后,董文炳立即组织敢死队百余人冲锋在前,率领兄弟董文用、董文忠,驾驶艨冲(其形狭而长,航速快,相当于快艇、冲锋舟),奋力划浆,击鼓疾进,将士们呼喊着,士气极为旺盛。两军交锋,董文炳率领众军上岸搏战,宋军大败。董文用乘着帆船回来报捷,忽必烈大喜,竖起手指说:“这是天助我军啊!”第二天,即率各路大军渡过长江后围攻鄂州。不料传来蒙哥大汗在四川前线驾崩的噩耗,闰十一月,即班师回到北方。

元世祖忽必烈  图片来自网络.jpg

元世祖忽必烈  图片来自网络

平叛李璮  安抚山东

忽必烈即皇帝位于上都,是为元世祖,这一年为中统元年(1260)。世祖任命董文炳为燕南诸道宣慰使。履职回来后他上奏说:“当地民众因为政令废弛很久,多年没有受到约束,一旦骤然以法度来约束他们,必然会使他们感到危惧忧疑,要使他们重新建立对国家的信任,应当大赦天下。”世祖说:“可以”。从此,心怀疑虑,举棋不定者,逐渐心安下来。

中统三年(1262),山东守将李璮反叛,叛军占据着济南,以此为据点,气焰一时十分嚣张。李璮是强悍狡猾的剧奸大盗,善于用兵。元朝廷会合各路大军将其团团围困起来,李璮想突围却不可能。时间一长,叛军的气势日渐疲弱。董文炳说:“叛军气势窘迫,正好可以用计擒拿。”于是抵达城下,呼叫李璮部将田都帅说:“反叛者仅是李璮一人,其余的如果来归降,还是我国朝的子民,请你们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要糊涂,不要自取灭亡之道。”田都帅听了董文炳的一席话,立即缒城而降。田都帅是李璮的爱将,一朝归降,余众立即大乱,李璮也很快被擒。李璮麾下的精兵有涟水、海州两军,总数有二万余人,勇猛善战。朝廷平叛主帅对于他们参与叛乱十分愤怒,准备将这些叛军分配给各军私下里杀掉,董文炳分配到的数额,是应当杀二千余人。他立即劝止主帅说:“这些兵将是受到李璮胁迫而不得已参与叛乱的,千万不要杀害他们。”主帅很快就省悟过来,立即听从了他的劝止,对已经杀掉的十分后悔,而其他将领中已经杀掉降卒的,也兀自懊悔不已,认为是很大的失策。

李璮虽然伏诛,但山东叛军的余部尚未全部清除,局势很不稳定,朝廷任命董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他率领侍卫兵立即赴任。临行前,朝廷特别拿出金银牌五十,让他随时可以论功行赏。闰九月,董文炳来到益都(今山东省青州市的旧称),留下大部兵丁在城外,只带领着几个骑兵,穿着日常便服进入城内。到了府衙,不设警备,召来李璮过去的部将和官吏,肃立在大庭,对他们说:“李璮那个狂贼,过去牵连了你们,现在李璮已经伏诛而死,你们都是我大元的臣民,陛下至仁至圣,派遣我作为山东东路经略使,安抚你们,请大家彼此相安,不要恐惧。我作为经略使,不敢违抗上命,更不会损害你们邀功请赏。” 益都部将和官吏们听了十分高兴。山东局势很快安定下来。

李璮画像  图片来自网络.jpg

李璮画像  图片来自网络

统军豫鲁  鏖战淮西

至元三年(1266),世祖鉴于李璮等地方军阀势力桀骜不驯、横行一方,造成尾大不掉局面的教训,以董文炳代替史氏两万户一职,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统军使,辽金官职名。辽金时期,为控驭一方,设军事机构统军司,该官职为司中要职,正三品。上受元帅府监军、都监统领,其下为副统军(副使)、判官、知事、知法等官职。西夏和元也设),打造战舰数百艘,练习水战,预先谋划攻取南宋方略,但凡险关要害之地,全部做了预备设防,构筑深栅,修筑堡垒,为大军攻伐做好有利准备。世祖召来董文炳秘密谋划,准备大量征发河北民众作为兵丁。董文炳说:“河南之地接近南宋边境,人们熟悉江淮地利,河北之地适宜耕种,以供军需;河南之地则可以一战,开疆拓土。宋国平定后,则河北之民可以长期保留兵籍,河南之民则可以削去兵籍为民,这样可以各取其便。另外,将校们平素没有俸禄,连年用兵,甚至有身为大校,出征时却没有战马骑乘的。臣可以将其所部,每千户私役兵士四人,每百户役使二人,听其雇役,稍食其力。”这些建议世祖都听从了,并开始给将校们发放俸钱,以官阶高低,依次制定标准。

至元七年(1270),董文炳改任为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所设在沂州(今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沂州与宋国边境接壤,镇守兵马的军需补给,需要仰仗内地郡县提供。朝廷下诏,可以从当地购买军需物资。董文炳闻命,急命所属州县收回所发公文。众人不解,都认为这是违抗诏命,董文炳说:“应当立即停止这道诏命。”并急忙遣使入奏,大意是说:“沂州与敌人接壤,从当地购买军需,敌人很快就会知道我军的虚实,这是一不可;边地民众供应军需本来就非常劳苦,再次加重,民众会叫苦不迭,这是二不可;困顿我之民众,让以后想归附的产生畏惧之心,这是三不可。”世祖恍然大悟,果断下诏,仍旧从内地购买军需物资。

至元九年(1272),董文炳迁任为枢密院判官(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在淮西履行枢密院事务。修筑了正阳(位于驻马店市东南部,地处淮北平原,南与罗山、信阳隔淮河相望,东邻新蔡、息县,北靠汝南、平舆,西与确山接壤)两座城池,两城夹着淮河相望,与襄阳相互呼应,直捣宋国腹地。

至元十一(1274)年,董文炳被拜为参知政事。这年夏天,连下暴雨,淮河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天生异禀,晚上能见射箭落处,人称"夏夜眼"。少年时因获罪被刺双旗于面上,又称“夏旗儿”,因为勇猛而得到吕文德的赏识)率领十万水军包围了蒙古军队,进攻势头很猛,飞矢和石头如雨点般落在城中。董文炳在城上夜以继日地指挥防御,不敢稍有怠慢。一天晚上,夏贵佯装撤退后又突然来进攻,一支飞箭射穿董文炳的左臂,深入到胁下。董文炳拔出箭头交给左右,顾不上疗治箭伤,接连射出四十多支箭,直到身上所带的箭射完,又从左右手上要来箭支,接连射出十余发,箭支不够用,难以尽情杀敌,董文炳感到十分遗憾。第二天,暴涨的洪水逐渐浸入外城,不得已,董文炳率众只得退避。夏贵率军乘机加紧进攻,气势一度压过了蒙古军队。董文炳此时身受箭伤,创痛难忍。在此危急之时,儿子董士选主动请求代他出战,董文炳对其勇气非常激赏,立即派其出战。董文炳忍着剧痛,包扎好伤口,右手持剑,继续督战。董士选与夏贵麾下大将搏战,用戈矛将一员夏贵的将领斩落马下,谁料这员将领跌落马下后,并没有死,董士选冲上去将其俘获,并献给主帅。就这样,经过反复搏杀,夏贵的军队才不得不退去,不敢再来进攻。

蒙古军队大举进入宋国境内,丞相伯颜率领行中书省的大军,自襄阳东下,与宋军在羊逻洑(即阳逻堡)作战。董文炳在九月从正阳出发,于至元十二年正月,和丞相伯颜的大军在安庆会合。安庆守将范文虎率领全城军民投降。董文炳请求伯颜丞相说:“行省大军刚刚在羊逻洑和宋军作战,行院兵(即董文炳率领的行枢密院军队)应当冲锋在前,分担一些军务。”宋都督贾似道率领宋军,布阵于芜湖。蒙军一到,贾似道即丢下军队先逃走了。蒙古军队驻扎于当涂,董文炳对伯颜丞相说:“采石地当长江之南,与和州隔江对峙,如果不先攻取,恐怕有后顾之忧。请求先攻取和州。”伯颜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久,和州知州王喜也率众降附。

淮西地区在历史上一直为兵家必争之地  图片来自网络.png

淮西地区在历史上一直为兵家必争之地  图片来自网络

血战焦山  招降江阴

至元十二年(1275)三月,朝廷有诏说,暑期快到了,大军进兵应当谨慎持重,不宜冒进,行中书省的军队驻扎在建康,行枢密院的军队驻扎在镇江。当时,真州(为宋代南北水路贸易中心,淮南东路的经济中心)、扬州在宋军坚守下不易攻下,常州、苏州归降后不久又反叛。时间一长,张世杰(宋末抗元名将,民族英雄,与文天祥、陆秀夫并称为“宋末三杰”)、孙虎臣指挥真州、扬州兵马,发誓要与蒙军决一死战!不过,真州、扬州兵马在战斗中失利,不敢出战。张世杰等宋将陈列万艘大舰,用铁锚固定,列阵于焦山下游江中,而在前左布置以精兵。董文炳亲自率领士卒攻击宋军的精兵,让儿子董士选登载另外一只战船作战。这时,其兄弟之子董士表也请求随军出战。董文炳对他说:“我兄弟仅存你一支血脉,如果我与士选战死不回,其他儿子士元、士秀还足以杀敌,我不忍心让你再去冒险。”但董士表请战的态度十分坚决,董文炳这才允许了。董文炳乘着轮船,树立大将旗鼓于其上,将两位儿子的战船排布在左右两翼,大呼着突击敌阵,各位将领紧随在后面,军声雷动,飞矢蔽日。战斗正酣时,两军甚至短兵相接,宋军也殊死力战,声震天地,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和丢弃的军械甲仗,一时塞满了江面,江水为之不流。自寅时至午时,宋军终于不支,大败而退,张世杰也乘船逃走。董文炳乘胜追击到夹滩。张世杰收罗整顿溃散的士卒,再次与蒙军交战,又被董文炳击破。张世杰无奈,只得向海上逃走。董文炳的船小,不能在海上追击,到了夜晚,只得返回。此战,总共俘虏宋军士卒一万余人,全部释放,一个不杀,并缴获战舰七百余艘,宋军的战斗力自此一役,大大受到削弱。

另外,王磐在为董文炳所撰的《墓碑》中说:淮东之役中,董文炳之子董士元驻军于扬子桥,宋军夜出捣营,董士元拚力死战,身受十七处创伤而死。左右担心董文炳接受不了,隐瞒了消息不让他知道。直到四弟董文直战死的讣告到了,乘着他哀痛之时,左右问候他的疾伤,才告诉他董士元战死的消息!而董文炳也只是痛苦地叫了一声就止住,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至元十二年冬十月,蒙古大军兵分三路,左路军由董文炳率领,由长江沿海路逼近临安。在此之前,南宋江阴军佥判李世修请求投降,但迫于情势不能来降,江阴城仍为宋军占据。董文炳再次发布檄文催促,李世修才率全城军民来降,董文炳命令他暂时代理本部军马安抚使。蒙古大军所过之处,当地民众几乎不知道有战事发生,但凡有所俘获,全部予以释放,帐下军兵没有一个敢于隐匿的。因此,在大军所到之前,军队威信就已经广为传布,几乎是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当地有一位豪强名叫张瑄,其手下有数千人马,在南宋时就来往于海陆两地,纵横驰骋。董文炳命令招讨使王世强和董士选前往招降张瑄。董士选乘着一叶孤舟,来到张瑄之处,向他宣示蒙军的军威和恩德,张瑄被说服了,愿意归降!一举得到海船五百艘,张瑄后来还做了大官。

至元十三年(1276)春正月,蒙元大军驻扎于盐官。盐官是临安府下属的一个大县,在等待宋军来救,就一时就没有攻城。等招降后,却一再反叛,将佐们恼怒不已,请求屠城,董文炳说:“盐官县距离临安不过百里之远,消息很快就能传过去,临安城归降已有现成的约定,妄杀一人则会贻误大计,何况屠城!”于是,再次派人入城宣示诚意,盐官县这才诚心归降。

宋蒙焦山之战后,宋军的战斗力大大受到削弱  图片来自网络.jpg

宋蒙焦山之战后,宋军的战斗力大大受到削弱  图片来自头条@雪满长安道

灭国存史  仁义布施

董文炳和伯颜丞相会师于临安北,张世杰想拥持着宋恭帝赵显逃往海上,董文炳绕道出临安城南,戍守在浙江亭。张世杰此计不行,就偷偷地将宋恭帝之兄吉王赵昰(shi)、恭帝之弟广王赵昺(bing)拥持南逃,而宋恭帝赵显则出城投降。伯颜丞相命令董文炳入城,罢除南宋官府,遣散诸军,封闭府库,查收礼乐器具以及各种图书典籍,并搜取皇帝所用过的玉玺和印信上报于丞相。伯颜丞相押解着宋恭帝凯旋而归,朝廷有诏令说,一切善后事务全部委托董文炳来处理。董文炳严禁麾下将士趁机收敛财物,惩戒强横狡诈不守法纪者,抚慰士人,严禁侮辱妇女,迅速恢复城中的生活秩序,临安城里的百姓甚至不知道江山已经易主。当时,翰林直学士李槃在临安奉诏收罗南宋士大夫,董文炳对他说:“国可灭,但国史不可淹没。宋国前后有十六位皇帝(宋端宗赵昰和宋卫王赵昺没有计数在内),有天下三百余年,他们的事迹,被太史记录下来,都保存在史馆,应当全部收缴入库,以备我大元建典章制礼乐时所用。” 这样,得到宋代史籍及各种注记总共五千余册,全部归集到国史院作为典籍收藏。

南宋宗室福王赵与芮被押赴京师居住,他以重金财宝送给元朝的各位亲贵,但董文炳却一毫不取。等到后来官府抄没赵与芮家,全部查检登记他送给哪些贵人重金财宝时,惟独没有董文炳的名字。伯颜丞相上奏说:“臣等仰仗天威平定宋国,宋国既平,怀来万邦,安定辑睦之功,臣认为董文炳实在是诸将之中最为杰出的,他留守临安,奉诏行事,谨慎公平,深孚众望。”世祖说:“文炳是朕的旧臣,他的忠诚勤勉,朕平素就很了解。”

不久,董文炳被拜为中书左丞。当时,南宋大臣张世杰拥戴宋恭帝之弟吉王赵昰据守台州,闽南尚为南宋军民所守。朝廷敕令董文炳继续进兵,大军所过之处,人员马匹没有一个敢于踩踏田地庄稼的。董文炳说:“在谷仓里的粮食已经供我们食用,在田野者如果再遭践踏,哪后来的民众何以维生呢!”因此之故,闽南民众不忍再举兵反抗。到了台州,张世杰逃走,诸将俘获了许多台州民众,董文炳下令说:“台州民众曾经最先归顺,而我们却没有时间有效治理,今日被张世杰据守,民众有什么罪过?谁敢有不释放被俘者,以军法论处!”此令一出,得免者有数万人。大军迫近温州,温州尚未攻下,董文炳下令说:“不得掠取人口,不得掠夺民财。”众将士齐声说:“谨遵钧命!”不料,南宋守将竟然在城中纵火后逃走,董文炳急命军士尽快扑灭大火,追拿并擒获守将,历数其残民之罪,将其斩首示众。大军翻过南岭,闽人扶老携幼,欢迎王师,漳州、泉州、建宁、邵武各郡,都输诚纳降,共计得到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而闽南民众深感董文炳恩德之深,至今仍然为其立庙而祭祀,遇到水旱疾病,则进庙祈祷,祈求董公能够保佑一方平安。

至元十四年(1277),北方边陲有警,世祖准备御驾亲征。正月,世祖急召董文炳觐见。董文炳由于要处理闽南事务,四月,才到了临安。快要到上都时,世祖每天都要询问来期。等到董文炳一到,立即召入。董文炳拜见后稽首说:“如今南方已平,臣无所效力,请求让我出征,以安定北疆。”世祖说:“之所以急忙宣召爱卿,意不在此,北疆不过是几个竖子贼盗作乱而已,朕自己就可以安抚平定。而北山以南,才是国之根本,朕将其全部委托爱卿,如果有意料不到的事发生,爱卿尽管可以便宜处置再上奏。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必须先咨询爱卿,然后再行,朕已经敕命于中书省和枢密院的主事者,爱卿只管勉力行之。”听了世祖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董文炳既感动万分,又惶恐不安,连忙辞谢,但世祖不许。他又上奏说:“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清查南宋皇室的财货珍宝,追索没收,过于苛刻,人们实在为其所苦。宋人尚没有被泽我大元的恩德,就立即追索其财物,他们深以为苦,这恐怕不是安定怀柔之道。”世祖立即罢除了这道诏命。董文炳继续上奏说:“臣有专擅之罪。当初,泉州蒲寿庚举城来降,寿庚平素就主持市舶司事务,臣认为,应当让其便宜行事,为此加重了他的事权,以便达到为我国抵御海寇、诱降诸蛮的目的。为此,臣解下自己所佩的金虎符,送给蒲寿庚,请求陛下审察。”世祖大嘉,又赐给他金虎符,并设宴慰劳。此后,董文炳离开朝廷。

董文炳总共在上都停留了三日,就去了大都,每日都来到中书省、枢密院,但并不署理具体事务。当时,中书省平章政事阿合马正在恃宠专权,生杀予夺,任情而为,但惟独慑服于董文炳的威望,以故专横跋扈的行为稍微有些收敛。他还假惺惺地执笔起草文书,请求说:“相公官为中书左丞,应当署理中书省事务。”再三再四请求,董文炳仍然不肯署理。此后有人私下询问其故,董文炳说:“主上托付我的,是国家的根本之重,而不是公文之细。况且,我稍微一徇私则等于帮助奸佞,不徇私则会被谗毁,谗言一旦流行则难免危险,这样就会深深失去圣上托付我的本意。正因为如此,我才以参与大政为主,而对细小事务忽略不计。”

至元十五年(1278)夏,董文炳患有疾病,奏请解除其军机职务。世祖下诏说:“大都之地暑天炽热,不适宜患病者休养,爱卿可来上都养病,应当会自愈的。”董文炳到了上都,上奏说:“臣患疾病,精力不足,无法领受军机事务,上都是西北高寒之地,休养一段时间,筋骨舒畅,身体当会自愈,请倾全力进行北伐。”世祖说:“爱卿的忠孝之心昭昭可揭,但是北伐尚不可行。枢密院的事务极其重要,所以,爱卿还得佥书枢密院事,继续担任中书左丞,和过去一样。”董文炳推辞,但世祖不许,董文炳只好再次拜谢,继续留任。

南宋临都城安府图.jpg

南宋都城临安府图  图片来自网络

勉力报国  清慎其家

八月,适逢世祖生日,庆贺大礼完成后,世祖赐宴,司礼官奏请董文炳入座,并且把他的座位安排在上座,掌帝王膳食的官员每次服侍世祖食毕,世祖就立即赐予董文炳。君臣欢宴,尽兴而散。这天晚上,董文炳的疾病再次发作,世祖敕命各位御医每天都来诊视。九月十三日晚,疾病再次加重,董文炳洗沐完毕后起身而坐,召来兄弟董文忠等人说:“我凭靠先人死于国事的荫德,才有今天,所恨的是不能为国死边。今日到此,这是命运!希望我们董氏家族世代都有男子能够骑马者,勉力报国,我死了也就瞑目了。”话说完,就在枕上安然而逝。世祖听闻消息后,痛惜哀悼了很长时间。

董文炳为人忠诚朴实,颇似其父董俊之风,世祖对他十分信任,曾经说:“朕心文炳知道,文炳之心朕所知道。”以此之故,谗言在世祖那里不起作用,董文炳才能在军中立下大功。有一次,董文炳与其上级长官争辩国事,长官是国中贵人,固持己见,不同意董文炳的意见。于是,他一天之内上了两封奏章,得到世祖的许可,事情才得以执行。而长官终不敢再上奏,只好以董文炳的意见为准。这是因为世祖曾经告诫长官说:“董文炳老成练达,精通各种事务,你应该按照父亲的礼节遵行其言。事事听他的意见,文炳不会辜负我的。”

董文炳即使在日常生活中,也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神色凛然,不可冒犯;在朝堂之上,更是忠正刚直,直言无讳,颇有古大臣之风。因此之故,世祖每次谈论到汉人之中的功臣可以委任大事的,必以董文炳为首,不禁追思痛惜其寿仅仅有六十二岁。

董文炳的忠孝友爱之心,就好像是上天造就的,母丧期间,他哀痛过度,以至面容清癯,瘦骨林立,侍奉祭祀的礼节,全部遵照其父的标准而且更有过之。教导各位兄弟如同严师一样,各位兄弟对待他就和面对严父一样。即使身份高贵、地位显赫者如董文用、董文忠等回家休假,也不敢先入其私室,而是终日侍立,到了晚上也不敢坐下,不问询就不敢擅自回答。裘皮骏马,金帛财物,董文炳从来不曾自己先用,而是一旦有了立即全部赏赐给各位兄弟。就这样,兄弟妯娌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各位兄弟中有的因为犯错而被责打,都能够心悦诚服地接受并尽快改正。等到董文炳这位长兄去世,各位兄弟都十分哀痛,守制不敢违反礼法。他们追思到,兄弟们早年丧父,成为孤儿,都是深深依赖贤良的长兄才能够长大成人。世人一旦说起严格家法和优良家风的,都把董文炳和汉朝的著名孝子石奋相提并论。

董文炳画像  藁城董氏提供.jpg

董文炳画像  藁城董氏提供

董文炳喜好读书,尊重儒士并且厚待他们,士人中即使有地位卑贱的,但他从不轻视,反而待之以礼,比如金朝翰林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举侍其轴先生,他们在世时董文炳以师礼尊敬之,去世后则厚恤他们的孤子,而侍其轴提学(提学,官名。宋崇宁二年在各路置提举学事司,掌管州县学政。金设提举学校官,元有儒学提举司。明置提学道。清设督学道﹑提学使等,俱简称提学)家子孙,与董家联姻至今。即使在在戎马倥偬之间,他仍然坚持教导各位子侄毫不放松。每当一天的公事完毕,董文炳回到家中,他都要来到私塾,品评子侄们的学业。他经常与儒士们深入探讨,发扬光大圣人之道,品评历史故事,直到夜半才肯休息。他居官清廉,为人谨慎,家无余财,他的子孙受其影响,也将清廉谨慎的家风传之后世。

董文炳去世后十余年,奸臣相哥的事情败露,诏命董文炳之子董士选尽快入宫觐见,世祖问:“你可知道你父侍奉朕的事情吗?”董士选拜见后回答说:“臣愚钝,并不知道。”世祖说:“你父忠直勤敏,诚实不欺,故能成就我的大事。你不必远学别人,好好学习你父就足够了。”世祖又问士选道:“你知道曹彬的故事吗?”士选小心翼翼地对答了曹彬的一些故事,世祖说:“曹彬不杀降一事,比较你父,未必为多。必须要大书特书你父的故事,使史书把他的事迹传承下去。”

明代翰林学士、《元史》编撰者宋濂有《忠献公董文炳赞》:         

伊龙虎君,实生群英,一吹一嘘,霜露变更。长江天堑,其险莫前,公挟二季,破浪争先。横行而旋,喜动帝颜,戟手指天。焦山万艘,栉比云浮,公其大呼,挺身督阵。蛟泣龙愁,横尸蔽江,水为不流。惟城虽筑,敌气未衰,矢石四集,贯臂及肋,公拔去之,督战益力。韩彪之勇,良平之谋,方之于公,吾不知其孰优。

责任编辑:王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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