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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帽兵”转战天目山
时间:2025/8/13 12:43:42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肖舟

抗日战争时期,有一支“笠帽兵”活动在“东南第一峰”天目山一带,这支部队就是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8军,士兵多为三湘子弟,作战英勇。部队装备较为简陋,官兵没有钢盔,每人发一顶笠帽,挡不了子弹,却可以遮阳避雨,被老百姓称为“笠帽兵”。这些湖南兵从湘江来到天目山区,穿梭于天目山的竹林小径之间,听到的是“风箫箫兮苕水寒”,见到的山农一个个也都戴着笠帽,让他们倍感亲切,觉得似乎回到了故乡。

 

“笠帽兵”转战天目山


一

28军在转战天目山时,陶广和陶柳先后任军长。

陶广,字思安,湖南澧陵县陶家垅人,民国15年(1926)任北伐军第8军26团团长。10月,在攻克武昌战役中缴获枪枝近万,次年升任师长。民国24(1935)年,任28军中将军长。民国26年9月,陶广率28军由湘西开赴第三战区天目山一带。淞沪会战后,陶广任第10集团军副总司令、第三战区第一游击区总指挥兼28军军长。民国31年(1942)底,任32集团军副总司令。陶广是位儒将,写得一手好书法,常常以对联送人。传在其任团长时,有警卫捕杀了老百姓的鸡,因刚刚宣达纪律,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从此后陶广便不食鸡肉甚至鸡蛋,以示对这位警卫的怀念。抗战胜利后,陶广离职退役,隐居杭州。民国35年(1946),李济深从香港到杭州,与陶广在净慈寺密商反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民国38年(1949)3月30日,被密捕,经程潜多方营救,4月25日获释。1951年8月,病逝于杭州西湖北山街和葛岭路交汇处西北的智果寺。北宋时,天目山的道潜和尚曾住持智果寺,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陶柳,字碧如,也是湖南澧陵县陶家垅人,是陶广的远房侄子。清宣统三年(1911)投入陶广部任文书。后考入湖南讲武堂。毕业后,历任连长、营长、团长、旅长。1934年,任28军62师师长。1937年,参加淞沪会战,1942年8月,升任第28军军长,授中将衔。1947年,任湖南洞庭屯垦局局长,1949年1月6日,逝世。

 

二

金山卫,地处杭州湾北岸,“控扼大海,襟带两浙”,得名于明朝朱元璋为抵御倭寇侵扰在此设置的军事卫所,与宁波定海卫同为钱塘江之水路锁钥,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1937年9月“八·一三”事变后,28军在浙沪沿海前线布防,62师、63师负责守卫金山地区。10月28日,因淞沪战场浦东方面骤然吃紧,11月4日晚,62师主力陆续调防川沙、奉贤,仅在金山卫西南角海边裴弄村和城内,分别留下了一个连的兵力防守。62师原防地则由63师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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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弱的防御系统,是灾难的前兆。11月5日凌晨,日本陆军第十军第18师团11万人在海军第四舰队掩护下,分乘155艘运输船,悄然逼近金山卫海岸。西起白沙湾,东至港塔,侵华日军的登陆范围,覆盖了长达近20公里的滩涂地带。5日早晨,国崎支队趁着晨雾,在金山卫城西登陆。驻守金山卫海月庵的一个连最先发现敌军,仓促进入战壕应战,刚来接防的先头部队63师炮兵连辎重排发炮阻击敌人攻占滩头。而在平湖县金丝娘桥的另外一连,凭借城墙阻击敌人,但寡不敌众,官兵大部分殉国。其中,有一位王姓的箬帽兵,后来在东天目山昭明寺出家为僧,回忆当时的惨烈情形,他说:“日军的炮火将每一寸土地都炸了个遍,阵地是几尺厚的泥尘,可我们上了血性,坚守那块阵地,鬼子就是攻不上来。最后,战友都牺牲了,我的箬帽也被炸飞了,一身泥一身血,拖着一杆枪离开战场。”“六二”在杭州方言中是傻子的意思,62师的这两个连就是凭着这种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傻子”精神,在沪松会战中竖起了一座丰碑。这时,刚到川沙、奉贤的62师闻讯调头。5日下午,186旅371团与刚登陆的日军第18师团,展开恶战。63师的主力也赶到金丝娘桥,与日军发生激战,师长陈光中亲率第373团英勇阻敌,战到5日深夜,官兵伤亡过半。日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时荻岛静夫专门负责焚化战死的日本兵尸体,在他的日记中记载,他一人就焚化了1000多具尸体。11月13日晚上,制造“皇姑屯事件”的始作俑者,第十军第二梯队的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的东宫铁男在廊下西广陈一带被第79师陈安宝部队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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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1942年发生在中国东南地区的中日浙赣大会战是继淞沪大会战、武汉大会战之后的又一次悲壮、惨烈的大会战。中、日双方动用了精锐部队达70多万人,这也是日军从1937年“卢沟桥事变”以来第二次使用了这么多的兵团作战(第一次为1938年的武汉大会战,日军地面部队为140个大队,浙赣大会战动用地面部队82个大队,达20多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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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4月19日开始的一个月内,日军轰炸衢州机场达59次,投弹1341枚;4月25日开始对江山、上饶、广丰、玉山等地进行狂轰滥炸,中国军民伤亡7万余人。

日本大本营觉得仅用空军轰炸还不够,又派步兵从陆路进攻,以达到彻底摧毁东南一带的机场群的目的。

4月30日,日本大本营命令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大将,以步兵40多个大队的兵力配合航空兵作战。

畑俊六接到命令后,认为上饶的国民党第三战区主力才是心腹之患,歼灭其主力才是当务之急。于是,这位曾任日本陆军大臣的总司令官根本不买后任者——东条英机的账,按着自己的构想,调集了步兵82个大队为基干兵力,在海空军的支援下,沿着浙赣铁路的东西两段,以夹击的态势,企图一举歼灭第三战区的主力部队。虽然,国民党第三战区也有40多万军队,但无空军、海军配合,加上部队分散,形成不了攻击力量。

5月5日,东线日军第13军所辖的第10、第22、第15、第16、第32共5个师团及40师团的河野旅团合57个大队从杭州、宁波之间向西进攻。

5月31日,西线的日军第11军所辖的第3、第6、第34、第68共4个师团合25个大队沿浙赣线向东攻击。日本海军驻九江、南京、安庆部队同时在长江中下游配合作战。

蒋介石和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开始的战略意图是以小股兵力配置在浙赣线西段,阻止和迟滞日军11军的进攻,战区主力部队集中在浙赣线东段的金华、兰溪一带,相机与敌决战,同时,以一部分兵力退到浙赣线东段之两厢,袭扰其13军后方。

会战第一阶段,日军进攻神速,仅9天时间就推进到金华外围,对第三战区主力部队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形成合围态势。中国军队阵地上遭日机轮番轰炸,加上梅雨季节,部队伤亡惨重。这时,顾祝同权衡双方兵力,认为敌处于优势,气势汹汹而来,锋芒毕露,若在金华、兰溪地区作战,于我不利,遂命令在金华地区的第10集团军(总司令王敬久)向衢州突围转移,仅留第88军(军长何绍周)在金华、兰溪一带阻击,迟滞敌人,以便主力部队在衢州、江山一带寻找战机。

5月25日,日军未觉察第三战区主力已转移,仍按原计划以4个师团的兵力向金、兰地区进攻。第10集团军88军全体将士在山岳水网地带和敌人行进的线路上,埋设大量地雷,又利用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阵地,以山炮、迫击炮狠狠打击进犯之敌,迫使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价。日军以优势兵力猛攻四天四夜,始终未能撞开88军的防线,战斗惨烈程度可用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来形容,整个阵地弹落如雨,一片火海,面对着嚎叫而冲来的敌军,杀红了眼睛的中国官兵在弹尽的情况下,毅然端着刺刀,捆起手榴弹,与敌展开肉搏战,当时全军的战斗动员只有两句话:“受命之日忘其家,出征之日忘其身。”保家卫国,血洒疆场,方显中国军人本色。

5月28日上午,日军第15师团长酒井中将带领司令参谋及副官骑着战马,来到兰溪前线督战。酒井一行在兰溪北面3公里处,战马踏响地雷,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之中,其左腿被炸抛出半空,接着附近接连有人触响地雷,随行的兵器部长、兽医部队等人一命呜呼。

酒井师团长被炸身亡,在日军中引起极大震动,日本陆军部声称:“在职师团长阵亡,自陆军创建以来还是第一个。”

5月29日,日军主力与中国军队血战五天五夜,终于夺取了金华、兰溪,这时他们发觉扑了个空,不但没有围住第三战区的主力,就是伤亡过半的88军也不知去向了。

5月30日,日军第13军弄清“敌第三战区主力在衢州附近,显然是进行顽强抵抗”,畑俊六命令日军第11军从东乡地区加快向东进攻,日军第13军从金华地区向西进攻,两军在衢州地区夹击,一举歼灭第三战区主力。

日军原定6月3日包围衢州的中国军队,可是天公震怒、雷霆大作、暴雨倾盆,衢江及附近的纵横交错的大小河流暴涨,恶浪汹涌,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远道而来的几十万日军刚发起攻势,便浇成落汤鸡,重武器施展不开,各路大军受阻,江河上的大小桥梁早已被中国军队炸毁,民船也坚壁清野。日军冒着瓢泼大雨与中国军队苦战五昼夜,付出惨重的代价扑进衢州。但中国军队主力早已突出外围。

 

四

在淞沪会战中,28军伤亡惨重,死伤士兵几达一半,后撤至天目山东北的嘉兴地区休整补充。新增编了一支箬帽部队——第192师,由胡达任师长。

1942年5月至9月底,28军参加了浙赣路会战,奉命在浙赣路以北的临安、新登、建德、寿昌一带打击日军,战果辉煌,箬帽兵威震浙西华东。

在天目山区,箬帽兵打得最惨烈的一仗就是第二次天目山保卫战。1943年10月,日军第70师团61旅团105联队,配备骑兵、炮兵、便衣等4000余人,兵分三路,19日向西天目山羊角岭、告岭进攻。北路日军700余人,经上张坞迂回冰坑,进犯羊角岭。另一股日军600余人,从景溪向告岭进发。28军62师、192师等迎战日军。62师黄仲球团奉命坚守右翼,利用有利地形予以阻击。三天下来,歼敌400余人,并缴获许多重要文件。日军恼羞成怒,增大兵力,包围黄团,黄团突围而出。21日10时,在飞机持续轰炸后,日军从景溪坞窜至告岭头,192师王堉师长亲率卫士,以重机枪加步枪,与敌人周旋。从冰坑进羊角岭和告岭的日军,也被192师刘团等并力击退。23日,日军凭借精良装备再次进犯,192师部队正面迎战,与之争夺大塘村和柏坑一带,双方展开拉锯式战斗。24日,日军倾巢出动,62师师长刘埙浩(1942年8月升任)亲临战场,在茅草山和高尖两个制高点设阵,在田青塘设重炮,又占据独山头、泥坞山等高地,切断日军迂回东尖路线,并在太子庙布兵阻击日军,使日军处在一个包围圈之中。日军集结精锐猛攻,192师由太子庙、茶叶坪一带包抄日军背后,又在高尖山向日军猛力攻击,战斗到傍晚,守军机枪步枪对天扫射,击落一架日军飞机,日军见势不妙,仓皇撤退。24日晚,日军回到峰岭,抄小路将高尖山团团围住,但正逢下雨,飞机不能起飞,火炮也无法测定目标,日军无法突入高地,天助我军,192师居高临下,用手榴弹、机枪等一次次击退日军的进攻。在白沙、市岭的部队也向敌背后进击,使日军困于凹地,伤亡惨重。26日拂晓,日军残部分两股从市岭、董岭、统里溃退至孝丰,一路还点燃山林,施放毒气,防笠帽兵乘胜追击。27日,28军连克统里、报福、老石坎。28日,炮轰孝丰城,歼敌1200,残敌北向泗安溃退。箬帽兵以他们的智慧和勇敢战胜了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第二次天目山保卫战取得完全胜利。

 

五

1940年,28军军部设北天目灵峰寺(今湖州市安吉县白水湾村灵峰山),1941年,迁至於潜(今杭州市临安区辖)谢家,1942年,迁至於潜方元铺的方克猷家中,1945年又迁至潜川(於潜南面)上沃,后面三处都在天目山南。由于,28军在天目山一带转战,在於潜双庙谢家祠堂设军队的第二和第三野战医院。

跟随军队的还有28军军部剧团、192剧团和其他师的剧团,在临安、於潜、昌化、河桥等地演出,激发大众爱国热情。

在西天目和河桥,28军设有军属工厂和农场。1943年2月,第十行政督察区(嘉兴)专员兼保安司令赵炽来到天目山,接受28军邀请,在昌化河桥筹建军属企业,经营农场、工厂、商店和油坊等,生产的肥皂以狮子头为商标,取名“醒狮牌”。还有专门编织笠帽的工场,以供士兵之需。利用天目溪运输货物、最多一次有近40条船。军属农场有三个,第一农场在河桥下南村,第二农场在阳干村,第三农场在天目山。农场租田地,种水稻玉米蔬菜等,以补士兵伙食。

28军办有《扫荡简报》,长期跟随部队,军部迁至於潜谢家时,报社跟随搬迁於潜县城,又由城中迁至县治西20里的浪山,后来又迁至太阳朱柏坞。

“笠帽”是28军的logo,28军的士兵也自称“笠帽兵”,1943年7月11日,28军《扫荡简报》副刊,刊头就登了一幅手执钢枪,身背笠帽的28军战士木刻画像,脚下还围着一圈竹篱笆。

1942年4月12日的《浙西日报》上曾刊登了周和的一篇《笠帽兵考》,中道:“由于士兵作战的勇敢,天生就的一副湖南独特的坚毅性格,使敌人一看到身背或头戴斗笠的健儿不战自逃。据被俘去的老百姓逃回说‘日本佬问我们,中国兵头上戴的,身上背的那圆圆的大帽子是什么?我们回答说是笠帽……他们又问我那中国兵是什么部队?这我哪里知道呢?后来,又说笠帽兵厉害得很。’这就是我们在打游击时,第一次听到的那个新鲜名词——‘笠帽兵’。以后便时常听见老百姓讲‘笠帽兵’,甚至连自己也自称‘笠帽兵’。”

当杭州湾的海风吹拂,当长明灯的火苗闪动,当警世钟在重要时刻鸣响,住在这里的人们总会想起,海岸的和平来之不易,历史与先烈当被长久铭记缅怀。

在八年全民抗战中,笠帽兵转战天目山一带,以他们的身躯,筑成了中华民族的一段长城;以他们热血,谱写了天目山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今天,我们的眼前依旧飞扬着笠帽兵鲜活的面容,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我们立正,对这些笠帽兵脱帽致敬!

作者在侵华日军金山卫登陆处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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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孔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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