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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来生,我还做均陶! ——与江苏省宜兴市陶瓷学会会长、中国古陶瓷工艺美术大师方卫明一席谈 文/陈晓斌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丁蜀镇的烟火气轻轻罩住。位于解放路上宜兴市均陶研究所里,一间简陋的厂房却透着格外的热闹——“吱咕、吱咕”,清脆的拉锯声穿透雨幕,古稀之年的方卫明正俯着身,双手紧握锯子,一点点打磨着手中的木块。不过片刻,一个线条规整的木质制陶工具便在他掌心成型,木屑落在沾着陶土痕迹的围裙上,像是时光洒下的碎金。 “一年365天,除了必要的公务,我都在这儿。”他直起身,指尖还沾着木头的纹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陶土的温度,“泥巴跟了我一辈子,我也跟泥巴较了一辈子劲。”这位宜兴市均陶研究所所长,从一米四九的半工半读少年,到如今国内均陶“民艺派”的领军人物,人生的每一步,都踩在均陶的泥土里,最终活成了均陶本身的模样。 
从厨师到陶工的逆袭:一场“舌尖”与“指尖”的跨界 1960年代末,17岁的方卫明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了宜兴陶瓷原料总厂。那时的他还没完全发育,个子只有一米四九,站在高大的厂房里,像株刚冒头的禾苗。最初的日子,他的人生轨迹与“陶”毫无关联——因为一句“有点会做菜”,误打误撞成了厂里的“临时厨师”。 “当时班长问我‘会切菜吗?会做菜吗?’我随口应了句‘有点会’,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推上了灶台。”回忆起那段“舌尖上的时光”,方卫明忍不住笑出声。彼时厂里招待客人,他掌勺的一桌菜,竟让班长、副班长都自愧不如。消息传到厂领导耳中,那位山东籍的老革命特地找他谈话:“小鬼,能做招待大客人的整桌菜?”他依旧是那句“有点会”,可当上海来的贵客尝过他做的苏帮菜后,连厂里的本地副书记都惊了,拉着老书记直夸:“这小鬼是块好料,下次客人还让他来!” 不久后,厂里特意派他去苏州,跟着当地名厨系统学习苏帮菜的刀工与调味。那时的方卫明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与锅碗瓢盆为伴,在烟火气里练就一身好厨艺。可谁也没料到,毕业回厂的分配通知下来,他却被安排到了制陶车间——一张泥凳,一捧陶土,成了他此后半生的“新灶台”。 “刚坐进泥房时,身边人都觉得我‘走错了门’,连我自己都愣了好几天。”方卫明记得,第一次摸到陶土时,那股潮湿、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竟比握着菜刀时多了几分“踏实”。别人觉得制坯、塑形是脏活、累活,千方百计想着换个好工种,他却越看越着迷:“你看这泥巴,软的时候能捏出千般模样,烧硬了又能扛住岁月磨,比做菜有意思多了!” 就这么一句“有意思”,让他放下了炒勺,握紧了泥拍。从练泥、制坯到贴花、上釉、烧成,他跟着老师傅一招一式地学,别人休息时他还守在泥凳旁,手指磨破了就缠上布条,汗水滴进陶土里,反倒成了最好的“粘合剂”。这场从“舌尖”到“指尖”的跨界,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却藏着最朴素的选择——当兴趣成了心之所向,所谓“逆袭”,不过是把对生活的热爱,换了一种方式安放。 
从陶工到“方工”的转变:一手堆贴花技艺的坚持与突破 “方工,这只缸的造型怎么样”“方工,窑温怎么控更稳?”在均陶研究所工作过的人,无论老少,都习惯喊方卫明“方工”。这个带着时代印记的称呼,不是行政头衔,而是几十年里,他用大拇指、无数个不眠之夜,在同行心里刻下的“认可”。 不到20岁正式进厂,方卫明就没离开过这片陶土。“一进车间我就认准了,这泥巴我得跟它耗一辈子。”别人怕复杂的器型,他偏要迎难而上;别人周末休息,他却把泥凳当成“老伙计”,连春节都要到车间转两圈。最初搞“小改小革”创作时,他兴冲冲地把作品送到厂里评比,一位老师傅扫了眼就皱起眉:“这东西像什么?”随手就扔到了角落。 “当时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就走了。”方卫明说,那天他在泥房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满屋子的陶坯,越想越不服气——不是泥巴不听话,是自己的手艺还没到家。从那以后,他更“黏”着老师傅了:师傅搞创作,他就帮忙搞卫生、搬工具;师傅休息时,他就对着废品堆里的碎陶片琢磨纹路;别人觉得“站着做陶太累”,他却琢磨着“能不能站着做、爬着做”,要把均陶的“大器型”做出新花样。 1980年代初,他顶着压力开始设计“九龙千筒”。这是均陶里的“硬骨头”——器型高、纹饰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在烧制时开裂。方卫明泡在车间里,光是草图就画了几十张,制坯时要站在高凳上“悬空作业”,贴花时得趴在坯体上一点点抠细节,常常忙到深夜,车间里的孤灯陪着他,把影子拉得很长。 作品完成那天,整个陶瓷公司都轰动了。公司特意请来江苏省陶瓷研究所和各个陶瓷单位的10多位专家——有经验丰富的老辅导,也有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围着这尊九龙千筒反复打量。最终,专家们给出的评价是:“突破了均陶大器型的创作瓶颈!”那一年,方卫明30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泥巴不仅能“成型”,还能“成器”。 1985年,首届华东陶瓷创作评比在宜兴举办,安徽、山东、江苏的陶艺高手齐聚一堂。方卫明带着他的九龙签筒参赛,这对签筒设计合理,富有创意,又突出了宜兴堆贴花特色装饰手法。最终,他拿下了一等奖,奖金10块钱。“那10块钱我攥了好久,比现在拿大奖还开心。”方卫明笑着说,也是因为这个奖,厂里派他去北京“长见识”——第一次走进中南海,第一次坐上飞机,厂长打趣他:“我们坐飞机都要陶瓷公司批,你这待遇比我们还高!” 1986年,他又跟着考察团去了深圳、广州。那时的南方对宜兴人来说,满是新鲜。“我们几个约好,到了广州不吃饭,就吃香蕉。(那时候在我们这里香蕉还是稀罕高档物)”他记得,街头小贩挑着竹篮卖香蕉,他们一买就是一篮子,走一路吃一路,香蕉皮堆了半袋。“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能做自己喜欢的陶,能去外面看世界,就觉得这辈子是个幸运儿。” 渐渐地,“方卫明”这个名字,被“方工”取代。没人再提他曾是个厨师,大家只知道,车间里那个不休息的“方工”,手里的泥巴总能变出惊喜;那个被老师傅扔过作品的年轻人,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师傅”。 
从陶工到陶艺家的蝶变:一粒陶土里的传承与升华 1988年的一天,均陶研究所的四位领导——书记、副书记、政工科长、副科长,找方卫明谈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所长还有一年退休,这个班,你接。” 1990年,方卫明从“方工”变成了“方管理”。但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领导提了个要求:“我不脱产,还得做陶。”在他看来,研究所不是“办公室”,而是“实验室”——要研究均陶的历史,更要研究均陶的未来。“以前一个人学一个行当,一辈子只能做一门工种的大师傅;现在研究所给了我机会,圆的、方的、小的、大的、异形的,我都要学。” 此后的日子,他成了研究所里最“忙”的人:早上在车间做坯,中午趴在桌上写研究笔记,下午又跟着老匠人学均陶的“五样工种”——练泥、制坯、施釉、贴花、烧成,每一样都从头练起。手指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围裙上的陶土换了一茬又一茬,他终于把均陶的“全活”都摸透了,成了国内少有的“全能型”均陶艺人,也成了均陶“民艺派”的领军人物。 “我没读过多少书,却写了国内第一篇均陶专业论文;我不是文人,却被清华的院长‘逼’着写了宜兴均陶的专著。”方卫明说,清华大学陶瓷学院的院长找了他20多年,每次见面都催:“文人写不了均陶的‘活’,工人不会写均陶的‘理’,这事儿只能你干。”没办法,他只能挤时间写——白天做陶累了,晚上就坐在灯下,把几十年的经验一点点整理成文字,从“均”字的古文字含义,到管子著作里的制陶思想,再到均陶釉水的配方改良,一字一句,都浸着陶土的温度。 后来,这本专著被收录进清华大学的陶瓷教材,当学生们捧着书听老师讲“均陶历史”时,没人知道,书的作者,是那个至今还在车间里的“制陶工人”。 除了理论研究,方卫明的创作也越来越“接地气”——他不再只做九龙、牡丹这类传统题材,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田间地头、山野林间。2000年,他去太华镇乾元村游玩,偶然看到一株挂满红果的树,乡民告诉他,这叫“五味子”。“那果子一串一串的,青的、红的、紫的,在枝头晃啊晃,像极了均陶要找的‘灵气’。”从那天起,他只要有空就开一个小时的车去乾元村,蹲在树下看五味子的生长,拍了几百张照片,画了几十张草图,一琢磨就是3年。最终,一尊《五味子》陶艺赫然而出——枝干苍劲,果实饱满,釉色里透着山野的清新,成了他“自然系列”的开篇之作。 2018年,他又被宜兴的白芹“迷”住了。为了摸清白芹“拥土生长”的规律,他一个人开车去万石、徐舍,跑到宜兴与溧阳交界的百家塘村,跟着菜农下田,看他们如何培土、施肥、挖芹菜。整整2年,他的车里总放着相机和速写本,田埂上的泥土沾了满鞋,却让他找到了白芹“中通外直、嫩白如玉”的精髓。当《白芹》作品完成时,连菜农都忍不住夸:“这陶艺,比地里长的还像!” 如今,70多岁的方卫明,依旧每天泡在研究所的厂房里。前不久,南京理工大学的教授来考察,见他还在做坯,忍不住问:“您都这岁数了,怎么还在做?”他擦了擦手上的陶土,笑着说:“除非去世了,我才会停手。” 他曾给自己取过笔名“乐山”,觉得搞艺术要亲近自然;后来又叫“均陶一粒泥”。“以前觉得自己懂点均陶了,现在才知道,我学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他指着车间里的陶土说,“这辈子跟泥巴打交道,没赚什么钱,没当什么官,可最赚的,是‘充实’——十分努力为充实,一生平静常开心。” 小雨还在下,方卫明又坐到泥凳上,指尖再次触碰到熟悉的陶土,眼神里满是温柔。“如果有来生,我估计还要做这个。”他轻声说,像是对泥巴低语,又像是对自己的人生告白,“因为我才刚开始有点懂均陶——她的历史,她的技艺,她的传承……做一辈子,都不够。”

图片:中华新闻通讯社记者 摄 ------------------------------ 相关阅读:
方卫明 宜兴市陶瓷学会会长 中国古陶瓷工艺美术大师 笔名:乐山、均陶一粒泥,宜兴市方卫明均艺术陶研究所所长、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江苏省陶瓷艺术大师、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常州大学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实习教授、无锡工艺学院产业教授特聘教授、中国陶瓷工业协会陶瓷艺术委员会常务理事,中国陶瓷艺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陶瓷委员会常务副主席,宜兴市科协常委。一九七一年进厂涉足陶艺领域,五十余年勤奋追求,成为了宜兴均陶第一个全面手,集原料、成型、大拇指泥画、制釉、烧成五大工种于一身,成就了精彩的大拇指堆贴花“民艺派”写意风格,创造了“铜均釉”这一类似于青铜器感觉的新均釉,被专家教授和媒体们赞誉为“宜均陶圣”。、 方薛斐 宜兴市均陶研究所所长 正高级工艺美术师/副教授 江苏省“青熠匠” 江苏省紫金文化创意优秀青年 江苏省乡土人才“三带”新秀 首届江苏十佳提名青年民间工艺美术家 无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无锡市五一劳动奖章 首届无锡太湖文化优青 宜兴工匠 宜兴市学术技术带头人 宜兴市十佳优秀青年科技英才 宜兴市十佳民间艺术家 宜兴市优秀科技工作者 宜兴市优秀乡土人才 宜兴市优秀青年陶艺家 生于陶都宜兴的陶艺世家,南师大陶瓷艺术设计硕士研究生,常州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南京工程学院艺术学院客座教授,无锡工艺学院陶瓷学院副教授,无锡市青科协副会长,无锡市民协理事、宜兴市科协常委、宜兴市人大代表、宜兴市新文艺群体副主席。毕业后从事陶艺设计制作与教学至今,基本功扎实,手工技艺娴熟,理论知识研究深入,除了传统陶瓷艺术还设计制作陶瓷雕塑壁画等现代景观陈设类陶艺。2009年受邀法国国际陶瓷艺术节展演并获得阿基坦奖、炬火奖,2011年受邀参加中韩陶瓷艺术交流展学术研讨并作品入选展出。2022年《儿童游戏鼎》获得第六届东方工艺美术之都博览会优秀作品奖,2021年《秋趣挂盘》获得江苏省文艺大奖·优秀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奖,2014年《中华鼎》获得中国工艺美术“百花杯”金奖,2012年《陆羽煮茶》获得中国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金奖,连续获得五次江苏省艺博杯金奖。20 05年设计制作悬脚禅寺大型龙柱雕塑,2006年制作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学科壁画》20,07年制作无锡工艺学院图书馆大厅壁画,2010年为上海世博会制作多国人种人物雕塑陈列于浦东机场,著作《宜兴均陶工艺》一书,获得20余项发明、实用新型和外观专利。 张 丽 宜兴市均陶研究所副所长 江苏省紫金文创优青 无锡市五一巾帼奖章 首届无锡太湖文化优青 宜兴市三八红旗手 宜兴市百佳科技之星 宜兴市青年科技英才 1988年生于陶都宜兴,工艺美术师,民进会员,常州大学硕士研究生,常州大学产业教授,中国民协会员,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宜兴均陶的艺术传承者,大学毕业后进入宜兴均陶研究所,师从于方卫明大师,学习制作均陶全手工技艺,通过勤奋刻苦努力钻研,作品《题诗双楠》获得了江苏省艺博杯金奖,设计制作的《吉庆多福瓞绵绵》获得江苏省艺博杯铜奖,《国色天香》获得中国文化产品交易会工艺美术优秀奖,《福寿安康》获得全国陶瓷创新设计评比优秀奖,在均陶艺术这个天地里学无止境,做到静中观物化,学时寻真谛,取众家之长,补己之短,不断求索努力创新,为陶艺爱好者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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