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指着某位豁达的长者说:“瞧,他天生就是个好脾气、好心态。” 我总是不以为然。哪有什么天生的云淡风轻?那分明是生活这方磨刀石,经年累月,细细打磨出的温润光泽。好心态,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禀赋,而是后天修来的一门禅。
它像是在废墟里,亲手种出的一朵花。人生之初,谁不曾是棱角分明的顽石?是岁月的一场场雨,一次次风,将那锋利的边角,悄然磨圆。我们曾以为的不可承受之重,终于在年复一年的担当中,化作了肩上的寻常;我们曾耿耿于怀的伤害与不公,也终于在时光的涤荡下,沉淀为心底一抹淡淡的释然。这并非遗忘,而是一种筛选——将沙砾滤去,只留下些许金子的智慧。古人云:“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正是这“八九”的不如意,教会了我们那“二三”言说的珍贵,也教会了我们与那无法言说的七八分安然共处。
它又如同一座荒芜的庭院,需亲手耕耘。心田若不耕种,必会杂草丛生,蔓延出抱怨、焦躁与嫉恨的藤蔓。好的心态,需得我们如农夫般,晨起而作,戴月而归。要掘去那些“理所当然”的顽石,要拔掉“为何独是我”的毒草,再一担一担地挑来“知足”的泥土,一粒一粒地播下“感恩”的种子。这个过程,无人可以代劳。你得在孤寂中为自己灌溉,在失望时给自己施肥。待到春风几度,这片曾经荒芜的心地,才会渐渐生出翠绿的嫩芽,开出宁静的花朵,最终结出名为“从容”的果实。
它更像是一件粗布旧衣,穿着穿着,才贴身体肤。初涉世时,我们都爱披挂上华丽的铠甲,以为锋芒可以抵御一切。后来才懂,真正的坚韧,不是外表的坚硬,而是内心的柔韧。好心态,便是这样一件素朴的旧衣。它不惊艳,甚至有些黯淡,但唯有穿它的人,才知其舒适与温暖。它是在无数次跌倒后,学会的自我抚慰;是在无数次求而不得后,学会的转身珍惜眼前;是在看透了世事无常后,反而生出的对日常琐碎的深情。
所以,不必羡慕他人面上的从容,那背后或许是你未曾经历的山海与沟壑。也不必苛责自己此刻的挣扎与阵痛,那正是打磨的必经之路。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匠人。用经历的锤,敲打出形状;用反思的刀,雕刻出纹路;再用时间的砂纸,耐心抛光。直到有一天,当风雨再来,你能听见的,不再是碎裂的声响,而是内心那座修成的禅寺里,传来一声悠远而平和的钟鸣。
那钟声,便是你的心态,在告诉你:人间风雨,不过如是。我心安处,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