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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之心
时间:2025/11/17 9:07:46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也不知坐了多久,只是愣愣地对着窗外。窗外的世界是喧闹的,邻家的电视机隐隐约约地唱着,远处马路上有车子驶过的沙沙声,断续的,像永不疲倦的潮汐。这些声音,平日里是听不见的,或者说,是心将它们隔绝了的。今夜,心门的锁似乎有些锈了,它们便都挤了进来,嘈嘈切切,更显得这屋里的空寂。这空寂又是有分量的,沉沉地压在胸口,教人呼吸都有些滞涩。我仿佛成了一个装满杂音的容器,却独独没有盛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安宁。

于是便想起了水,想起了那“心静如水”的境地。这真是一个好词,念在嘴里,都觉着有一股清冽的、柔滑的凉意,从舌尖一直浸润到心里去。可我的水呢?它不在我这里。它大约是在那月光下的荷塘里,承接着清辉的沐浴;或是在那幽深的山谷中,映照着兰草的寂影。那样的一汪水,该是怎样的光景?风过时,它也会起縠绉,但那波纹是极柔和的,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荡开,仿佛在学着天地呼吸的节拍;风住了,它便立刻复归于平整,光滑得像一块新拭的古玉,将天上的流云、飞鸟的影子,都清清楚楚地收纳进来,却又不着一丝痕迹。那是一种丰盈的静,饱满的静,动与静在它那里,并非敌人,而是一对默契的、携手舞蹈的伴侣。

可我们人呢?我们的心,似乎总在两个极端里摆荡。要么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躁动,一点微末的得失,一句无心的话语,都能掀起滔天的巨浪,将理智的堤岸冲得七零八落。要么,便是那“心如死灰”的枯寂,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万物都失了颜色,世界成了一座庞大的、无声的废墟。我们渴望着静,却常常求得了死寂;我们厌恶着动,却又无法摆脱那无谓的纷扰。这其中的分别,想来是极微妙的,也极要紧的。水之静,是活静,底下有生命在流淌;灰之静,是死静,上面已积了厚厚的、绝望的尘埃。

这般想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清水的意象浣洗了一下,虽未全然理顺,到底不那么纠缠得慌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些。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涌进来,拂在脸上,像一句无声的安慰。我忽然觉得,求那“心如止水”的终极境界,或许是圣贤们的事;于我这样的凡人,能偶尔得一刻“心静如水”的感想,便已是生活慷慨的馈赠了。

这一刻,我不再去想明日的烦忧,也不再追悔昨日的蹉跎。我的心,仿佛真成了一只小小的空杯,此刻,正满满地,盛着这一窗的夜色,与这夜色里,无边的、温柔的静默。


责任编辑: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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