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山区的生活是艰难的。没有公路,山上的毛笋、早笋等大多数农产品只能烂在山里。偶尔,大人们会挑一担笋,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到嵊州黄泽镇集市去交易。
1987年,公路修通了,山区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大人们不敢骑自行车,我们村四个男生、两个女生便组成了一个初中生卖笋团队。每每看到村里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内心充满自豪感,我们团队成了打通农产品通向城市的“使命之光”。只要天气好,每逢周六、周日和周一早上,我们都会相约骑车到嵊州城关镇的江滨市场卖笋。
说实在的,卖笋既让人兴奋,又非常辛苦。我们村到县城有四十多公里,骑自行车需要两个半小时左右。凌晨三点半开始做准备,四点就出发,每人驮着六十斤笋。三四月份,凌晨四点的山区公路还很黑很黑,我们只能把手电筒绑在车把手中间。尽管光线不强,只能模糊看清路,我们一路飞驰,手电筒的光宛如公路上游动的精灵,那是承载着大人们期望的光。
当时的公路是泥路,没有硬化,下雨过后坑坑洼洼,骑车十分颠簸,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摔倒是常事,每个队员基本都摔过,站起来稍稍揉捏几下,便匆忙继续赶路。那时,我们年龄虽在十六岁上下,但个头都瘦小,每次骑到县城时都已精疲力尽。只有经历过痛苦挣扎,才能真正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与艰辛,才能懂得向往和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每次卖笋回来,才感觉到在学校读书真是幸福,暗下决心一定要读好书,走出大山,为父母、为家乡人争光。后来,我梦想成真,苦难成了我们成长的不竭动力。
幸运的是,城里人很喜欢我们的笋,夸我们的笋品质好。每当顾客多的时候,称重时动作笨拙,我们就会手忙脚乱;收钱找零的思绪也会相当混乱。这时,总有几个热心的老大妈伸出援助之手,帮我们算钱、收钱、找零,顾客少时还帮我们吆喝。至今,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有一股暖流长存心中。我想,骑车卖笋是一堂生动的劳动社会实践课,也是我那份坚毅、诚信、友爱、乐观等品格养成的最初课堂。
假如把这个故事拍成短视频,或许会很火,肯定会有很多人说,山区初中生的生活多么浪漫,周末不用做作业,还可以洒脱地外出骑车为家里分忧。其实,骑车卖笋既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也谈不上苦不堪言;这是农村生活所迫,也是“穷人孩子早当家”的一个缩影吧。
现在,大多数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无需为生活担忧,在优越的环境中成长、发展。其实,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拥有不同的背景与经历,怀揣各自的追求和梦想。我想,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一份为社会作出贡献的“使命之光”。(完)
(注:本文作者系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大机关科教文卫组潘国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