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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根问祖访程伯符故里》
时间:2025/12/4 12:21:24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传说 “乔”辅佐周室商末因纣王无道投奔周朝,任“日正”(掌天地之官)。周公摄政期间,随其东征平叛“三监之乱”,三年鏖战平息叛乱,巩固西周政权。周成王封乔于洛阳上程聚(今河南偃师缑氏镇),建立程国,爵位“伯”,故称程伯符。子孙以国为姓,程姓由此起源。        

程伯符故里位于今洛阳市偃师区缑氏镇官庄村东南约五里处的官庄程村。出了偃师城,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慢慢走。河水是浑黄的,懒洋洋地淌着,映着两岸的垂柳,柳丝也黄了,软软地垂到水面上,撩着,逗着。对岸是一片田,稻子割尽了,留下整齐的稻茬,像是大地剃过之后新生的须根。再远处,便是些高高低低的屋舍,白墙黑瓦,在薄薄的日光下,显得有些迷离。我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寻那传说中的程伯符故里了。

程伯符,这个名姓,在家谱的扉页上,是用最工整的楷书誊写的,墨色浓得化不开。族中的老人说,他是我们这一支的源头,千年前的古人。关于他的事迹,史书所载甚简,只说他是周朝的一位贤大夫,封于程地,便以地为氏。其余的,都隐在一层厚厚的、名为“传说”的纱幕后面了。祖父在世时,常在夏夜的庭院里,摇着蒲扇,指着满天星斗中的某一处,说那是祖上的星宿,黯淡了,却还在看着我们。那时我年纪小,只觉那故事缥缈如风。如今,站在这片据说曾印下他足迹的土地上,那阵风,似乎又从千年的孔隙里,幽幽地吹了过来,带着泥土与时间的凉意。

路渐渐窄了,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成了纯粹的土路。两旁的人家也稀疏起来,偶尔见着个老人,倚在门框上,用浑浊而平静的眼神打量我这个不速之客。我问:“老人家,可知程伯符的故居在何处?”他迟缓地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声音沙沙的:“程伯符?没听过哩。这里姓程的倒是不少,老祠堂倒有一个,在前面,拐过那个长满荒草的土坡便是。”

顺着他枯枝般的手指望去,果然见着一个缓坡,坡上的草黄得发白,在风里瑟瑟地抖着。我的心,不知怎的,也跟着那草叶,轻轻地颤了一颤。那便是了么?一个家族的源头,一个姓氏的起点,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在一片寻常的荒草坡之后?

祠堂比我想象的更小,也更破败。门是虚掩着的,黑漆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的、苍老的肤色。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灰尘与霉变的气味,温柔而又固执地扑上来,将我拥住。天井很小,几线天光吃力地挤下来,照亮了石板缝里绒厚的青苔。正堂上供着牌位,层层叠叠,最高的几排,字迹已模糊难辨,像一双双倦极了的、快要阖上的眼睛。我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急切地搜寻着,目光掠过“程公某某”、“程母某氏”……终于,在最高处的一角,看到一个极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程氏受姓始祖伯符公之神位”。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冗长的谥号,就那么安静地、甚至有些寂寞地立在那里,仿佛他的一生,他所有的荣光与沧桑,最后都凝结成了这七个朴素的字。

我退后两步,在冰凉的拜垫上跪下。周遭是死的寂静,只有我的心跳,咚咚地,在这空旷里显得分外响亮。我该想些什么呢?想他当年如何辅佐王室,想他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家园,想他的喜悦,他的忧虑?可我什么也想不出来。历史是一片无涯的汪洋,个人只是其间一粒微尘。我与他,隔着的不仅是千年的光阴,更是无数代的生息、迁徙、遗忘与偶然的记起。我的血里,固然流着从他那里稀释了千万遍的一缕,但我的悲欢,我的思考,我此刻这无端的怅惘,又与他何干呢?这寻根,寻的究竟是什么呢?

忽然想起唐人陈子昂的诗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此刻虽未到涕下的地步,但那“悠悠”之感,却真切地攫住了我。这祠堂的梁柱是“悠悠”的,它们见过多少代人的跪拜与起身;这天井里的光是“悠悠”的,它照着青苔缓慢地生长;就连那牌位上的灰尘,其堆积的过程,想必也是“悠悠”的。我像一个迟到了千年的访客,仓促地闯进这场早已散席的盛宴,只看见杯盘狼藉,余温散尽,主人与宾客,都化作了墙上模糊的影。

走出祠堂,日头已经西斜了。阳光变成了醇厚的橘黄色,给荒草坡、老屋和远处的田野,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怀旧的金边。来时的怅惘,不知何时,悄悄沉淀了下去,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归途上,再看到那条浑黄的小河,它依旧懒懒地流着,我却觉得那水流里,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它流了千年了,也许程伯符也曾看过这条河,饮过这河里的水。河水是不记得的,它只是流着。但岸边的稻子,一茬一茬地青了,黄了;岸上的人家,一代一代地生了,老了。这“生”与“老”之间,那一点倔强地传递着的东西,或许便是“根”罢?它不一定是辉煌的功业,也不一定是清晰的面容,它更像是一种气息,一种习惯,一种无声的嘱托,藏在姓氏的笔画里,藏在年节祭祖的仪轨里,甚至,可能藏在我方才踏入祠堂时,心头那不自觉的一凛之中。

回到城里的寓所,已是万家灯火。推窗望去,城市的夜空是赭红色的,看不见星星。但我忽然觉得,祖父指给我的那颗星,或许并非真的黯淡了。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着,不再悬于遥远的天穹,而是沉进了每一条河流的脉搏里,化作了我们这些后来者,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心头忽然涌起的那一丝,想要回头望一望的、温柔的冲动。那冲动本身,便是根须在黑暗泥土里,一次轻微的、寻找养分的蠕动。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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