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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糍粑香
时间:2025/12/20 12:02:08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曹建龙

冬至过后,寒意愈浓,北风穿行在大街小巷。小年一天天近了,记忆里家乡打糍粑的日子,也就在这个时节。

那时,家门口的石臼早已被父亲刷洗得干干净净。母亲将糯米浸水、淘净、沥干,我则守在灶边添柴,眼巴巴等着锅盖掀起时,那扑鼻的蒸汽携着糯香涌出来。

一切准备停当,来帮忙的乡邻汉子们也到了。我踮脚站在一旁,看父亲将冒着热气的糯米饭倒进石臼,两位叔伯各执木杵,沿着臼沿你一杵、我一杵地捣。米饭在起落间渐渐绵软,渗出黏稠的米浆,接着便换上两位力气大的。他们抡起榔头般的捣木,一人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另一人紧接着补上,“咚咚”的闷响,震得脚下地面仿佛都在轻颤。前一杵刚抬起,后一杵已落下,如此反复,直到臼中米团柔韧晶莹,能拉出长长的丝来。

待糯米捣得绵软如绸,两人手腕同时一拧,整团莹白的糍粑便在空中轻巧翻身,稳稳落在抹了茶油的石磨上。母亲赶忙拿起浸了油的棉线,熟练地将其割成大小均匀的团子。

孩子们早已等不及,伸手便揪一小块温热的糍粑往嘴里送。那糯香在齿间化开,又朴拙,又踏实。尝过“头鲜”,我们便帮忙把小团端进屋,看大人们手心抹油,将其一一按扁、揉圆,做成润泽光亮的小饼,看得人直咽口水。

这般光景,我经历过不下十几回。成形的糍粑晾至半干,存进用稻草灰调成的碱水里,便能吃上整个冬天。想吃时捞几块出来,洗净后或煎或烤,或煮或炸。有时蘸红糖,有时裹花生碎,那香香甜甜的滋味,真能记一辈子。

冬天吃得最多。家里谁馋了,便炸上一盘端上桌。走亲访友时,也总是先端出一盘金黄酥香的糍粑“垫肚”,再摆出腊肉时蔬,温一壶米酒,如此才算一顿像样的待客饭。

后来我到外地工作。每年腊月打电话回家,母亲接起的第一句话总是:“糍粑打好了,等你回来吃。”待我真的踏进家门,她早将糍粑炸得金黄,再用红糖文火熬到软糯。咬一口,甜、黏、糯在口中交融成一股暖流,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母亲总要凑近来问:“今年的糍粑,糯不糯?”我含着满口香甜连连点头,她便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漾着一片柔和的光。

有一年,我忽然馋起烤糍粑,正巧灶膛里有火。母亲拿出一个糍粑,洗干净后,用火钳夹起一块,在炭火上耐心烘烤,直到外皮微焦起泡、内里绵软拉丝。她用刀轻轻划开一道口,塞进一勺白糖,捏紧了递给我:“尝尝,这样烤着更香。”我咬下去,焦香裹着清甜在唇齿间化开,灶火映亮她含笑的脸,格外温暖。

后来我回到家乡工作,母亲却渐渐老了。再回老家,手工打糍粑早已换成机器,糯米也不再是自家田里种的了。如今想吃糍粑,去市场或超市便能买到,炸出来一样金黄,香味也似曾相识,可总觉得少了记忆里那股让人念念不忘的味儿。

又到冬天了,我要回一趟老家,买上几个糍粑。不管是不是手工捶打,不管糯性还够不够,我都想再尝一尝那熟悉的、暖呼呼的香甜。这味道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让我无论走出多远,都知道家在哪里、暖在哪里。就像糍粑里的糖,总要熬过才入味;亲人的牵挂,也总要经过岁月沉淀,才愈显绵长。


作者简介:曹建龙,笔名:曹会斌,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边疆文学》《小溪流》《四川诗歌》《江河文学》《放学后》《农民日报》《中国组织人事报》《工人日报》《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社会报》等报刊。有作品在省市县级征文大赛中获奖,有多篇诗作被入选各种文集。著有散文集《心海逐浪》。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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