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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的支点
时间:2025/12/30 15:45:44      来源:中华新闻通讯社     作者:秉铎

看到微语里的这段话: “人生是平衡的,若是想要更多,那就承受的更多。一切只在自身选择而已。会选择的人,往往懂得适可而止,不贪多求全。所谓正确的选择,并不是选择最好的,而是最适合的。”这几日心里颇不宁静,像是有根弦绷得太紧,时时发出细碎的颤音。于是泡了茶,看热气在午后的光里缓缓盘旋,倒像在摹写某种无形的心事。茶是寻常的绿茶,不名贵,但好在干净。细细品茶,慢慢琢磨微语这段话,我忽然想到,人生大约也如这茶,未必求那极品珍馐,但求入口的这一刻,那清苦里回上来的一点甘,是恰好对了自己脾胃的。这便是“适合”罢。

“若是想要更多,那就承受的更多。”这句话说得平实,却有千斤的重量。我们这时代,最不缺的便是“更多”的诱惑。声光电色织就一张细密的网,网罗了无数颗跃跃欲试的心。要更快,要更高,要更亮,要将那山巅的积雪、海底的珍宝、天边的云霞,都囫囵地拥进怀中。我们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却很少停下问问自己:那怀里的,真是我筋骨所能负荷、心神所能安放的吗?那“更多”的背面,用墨笔细细地描着“更重”的影子。我们只看见前者的金光璀璨,却常常忘了掂量后者的铁石冰凉。

于是“懂得适可而止”,便成了一种稀有的智慧,甚或是一种被误读的怯懦。然而,这“止”处,不正是那跷跷板微妙平衡的支点么?它不是退却,而是一种清明:看清了所能的边界,也看清了所愿的真实形状。古时的智者说“知止不殆”,又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那份对生命有限性的坦然承认,反倒开出了一片从容的天地。贪多求全的手,最终往往什么都抓不牢,只剩下被棱角硌出的深深红印,与一地的狼藉。

所谓“正确的选择,并不是选择最好的,而是最适合的”,这“适合”二字,最是耐人寻味。它不是一种外在标准的妥协,而是一种向内的探求与校准。最好的,或许是众人眼中镶了金边的范本,是通衢大道尽头那座光芒四射的宫殿。可那宫殿巍峨的门,未必与你的身形相合;殿中通明的灯火,或许会灼伤你习惯了幽静的眼睛。而适合的,也许是岔路旁一间小小的茅屋,檐下有与你契合的荫凉,窗子正对着你心爱的山色。选择它,需要勇气,一种背对喧嚷与喝彩、倾听自己心跳的勇气。

我想起《世说新语》里的王子猷。雪夜忽忆戴安道,便乘小舟,经宿方至。可到了戴家门前,他却“造门不前而返”。人间其故,他答:“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故事常被看作名士的任性风流。可在那“兴尽”处戛然而止的转身,不正是对自我心境最忠实、也最“适合”的成全么?他要的并非一次社交的完成,而是那雪夜清兴的饱满体验。得到了,便止了,再不贪求更多一分。这是何等的洒脱与平衡。

而我们,行色匆匆,往往在追逐“戴”的过程里,忘了自己最初的“兴”。待到终于叩开门扉,面对的或许是相对无言的疲惫,与雨夜微寒的空虚。人生的行囊容量终究有限,装进了过多耀眼的鹅卵石,便再盛不下几粒自己真正摩挲得温润的玉。

茶已凉了,味道反而更清冽些。我望着杯中舒卷的叶,它们曾在枝头争夺雨露阳光,而今在杯底,只静静地成全这一盏滋味的平淡。或许,生命的平衡,最终的智慧,便在于能在一片“更多”的喧嚣鼓噪里,分辨出那一声来自本心的、极轻的“够了”。然后,在适合的地方,安然地,停下脚步。

2025.12.30

责任编辑:珈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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